第十八章一场雨,问尽久别心事
初二的高压生活越往后越窒息,顾老师为了让全班成绩分层提升,再次进行了彻底的大调座。
这一次,所有相邻、同组、相近的位置全部打散重排。
我和楚景栩被一同调到靠门的第二排,视野开阔,离讲台很近,是老师重点关注的位置。
而顾知樾被分到教室正中间的核心学霸区,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从前右下方抬眼就能看见的侧脸、悄悄对视的默契、值日同组的近距离,全部被彻底拆开。
我们离得很远。
远到上课再也偷瞄不到他,远到课间再也没有自然搭话的机会,远到学号相邻的缘分、从前所有朝夕相处的默契,好像一瞬间被生生切断。
加上他如今稳居年级前五,一心扑在学习上,在班里永远端正自律、沉默内敛,又因为他爸爸是班主任,愈发懂得避嫌分寸。
我们整整好久,没有说过一句话。
教室里人来人往,喧闹细碎,可我和他之间,安静得像陌生人。
日子枯燥又压抑,我实在厌倦了这种紧绷、窒息、只为成绩活着的氛围。某天课间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闲聊,我随口提起,家里或许有转学的打算,不一定会读完整个初中。
我只是随口抱怨压力太大,没有郑重,没有官宣,更没想过会传到他耳朵里。
可流言在班里总是传得最快。
那天下了一整天淅淅沥沥的冷雨,天色灰蒙蒙的,放学铃声过后同学们纷纷撑伞离校。我因为整理错题本留到最后,独自收拾书包准备走。
雨势不大,密密麻麻落满走廊,地面潮湿冰凉。
我刚踏出教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冒着细雨快步跑过来,裤脚被雨水打湿,气息微乱。
是顾知樾。
这是调座之后、沉默许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他站在雨风里,眉眼不再是课堂上清冷疏离的模样,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张和急迫,连平日里稳重的声线,都微微绷紧。
他直直看着我,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要转学?”
简单四个字,砸得我瞬间愣住。
我从未想过,我随口的一句闲谈,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隔着这么久的零交流,他居然会听见、会当真、会急得冒雨跑来问我。
细雨落在他发梢,湿漉漉的细碎水珠衬得他眉眼格外清晰。从前爱损我、爱喊我小矮子的少年,此刻没有玩笑,没有调侃,只剩认真的追问。
我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紧张,心里酸涩又发软。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座位隔得那么远,生活交集越来越少,课堂上各自安分,课间互不打扰,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早已回归普通又疏远的同学关系。
连我自己都快以为,我们渐渐变淡、渐行渐远了。
可这场雨,猝不及防揭穿了一切。
他看似冷淡、看似疏离、看似全身心投入学习、看似早已不在意周遭任何人。
唯独我的一句随口传闻,能轻易打乱他所有的沉稳。
我怔了几秒,轻轻摇头:“不一定,我只是随便说说,还没定。”
他闻言,紧绷的眉眼才缓缓松了一点,沉沉看着我,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雨水沙沙落响在走廊外,天地安静。
很久没有近距离对视,我才忽然察觉——
原来我们沉默疏远的这些日子,从来不是淡忘。
是他藏得太深,克制得太认真。
整场无人知晓的慌张,只为我一句随口的、未卜的、要离开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