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终于随着最后一口汤被喝下而宣告结束。
黄梅萍虽然满腹狐疑,但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心再逼问下去,她收拾着碗筷,嘴里念叨着:“行了,吃饱了就赶紧去写作业,别磨磨蹭蹭的,小秦,我上次看你做数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想必一定很好,欢欢数学不好,你多辅导辅导她,别让她又抄答案。”
“知道了妈!”白黎欢如蒙大赦,拉着秦枭就像两条泥鳅一样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白黎欢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秦枭,发现他正安静地站在书桌旁,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试卷上。
“吓死我了……”白黎欢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我妈那眼神,简直比沈郁恒还可怕,刚才我真怕她直接冲上来扒开我的衣服检查有没有受伤。”
秦枭转过身,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是刚才吃饭时他偷偷顺走的,剥开糖纸,递到白黎欢嘴边。
白黎欢愣了一下,随即张嘴含住。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嘴里残留的排骨汤味,也似乎冲淡了刚才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你也吃一颗?”她含糊不清地问。
秦枭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安全了。
白黎欢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嘴里却忍不住嘟囔:“你看什么看啊……我又没缺胳膊少腿。”
秦枭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白黎欢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在自己头上作乱。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过了一会儿,白黎欢忽然开口:“秦枭,刚才……谢谢你。”
秦枭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是说,”白黎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一直站在我面前,虽然你没说话,但我知道,如果刚才沈郁恒真的动手,你说不定要和他打起来了。”
秦枭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认真的模样。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在她的掌心里写了两个字。
指尖微凉,触感痒痒的。
白黎欢低头看去,他在她手心写的是一个“没事”字。
白黎欢看着他这样突然很安心,对他微微一笑。
秦枭没有放手,而是用拇指在她手心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承诺。
我会保护你的。
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白黎欢读懂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嘴角忍不住上扬:“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我们还是跑快点比较好,毕竟你是‘哑巴’,吵架也吵不赢他们,多吃亏啊。”
提到“哑巴”这个词时,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维护。
秦枭的眼神微微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并没有因为这个词而感到自卑或愤怒,因为在白黎欢面前,他从来不需要那些无谓的自尊。
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秦枭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几何图形上轻轻划了一道虚线。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微微偏过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声的鼓励。
她咬着笔头,盯着那道虚线看了半天,眉头皱成了一团,刚想开口抱怨,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了半开的窗棂。
窗外,夏夜的星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星星一颗接着一颗亮得惊人,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装满碎钻的盒子。
原本因为数学题而昏昏欲睡的大脑,瞬间被这满天的星光唤醒。她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连刚才的困倦都一扫而空。
“你看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她兴奋地指着窗外,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小孩,声音里满是雀跃。
秦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星河,也倒映着她亮晶晶的侧脸。他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安静地注视着她。
“听说对着星星许愿很灵的!”她转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快快快,我们一起许愿!”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神情变得无比虔诚。
秦枭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星光还要温柔。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弯起唇角,学着她的样子,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他身上的薄荷气息。在这个只有呼吸声的静谧夏夜里,她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但她希望,自己的愿望里,能有他。
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车灯,远处是万家灯火,而此刻,这片小小的阳台,仿佛成了隔绝喧嚣的孤岛。
白黎欢最先睁开眼睛,看着还在许愿的秦枭,又扭过头看着满天繁星是她在南城从未看到过的景象,她心里莫名有种很新鲜的感觉。
“秦枭,”白黎欢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