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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板（第2页）

洪逾没再说话。他站在那只看似无辜的旧香炉前，盯着说明牌上"民间祭祀用器"六个字，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饿鬼空洞的眼窝，想起雾柳苑楼道里那些脸朝墙的魂——它们什么都不知道，它们只是走不掉而已。可有人，把它们当柴火烧。

展会过半，陆闻舟出现了。

他是在一阵寒暄声里进来的，西装革履，两鬓微霜，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他一路笑着与人握手寒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像一尊打磨得极圆润的玉器，找不出一丝棱角。

洪逾远远看着他，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他一个写代码的，平时最大的社交场面就是部门团建，现在要面对面见一个疑似黑心大老板的人物，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出新手村的号，迎面撞上了满级BOSS。

他走到霍方舟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笑容更盛了些："霍老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陪朋友看看展。"霍方舟道，"陆老板的展，办得越来越讲究了。"

"霍老师过奖，过奖。"陆闻舟笑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洪逾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洪逾。"霍方舟道，"陪我来看看。"

"洪先生，幸会。"陆闻舟伸出手来，与洪逾握了握。他的手温热干燥，力道恰到好处，声音也热络，"霍老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洪先生以后有空，来闻舟斋坐坐，我那儿有好茶。"

洪逾被他握着，脸上挤出一个笑："陆老板客气。"

他在心里疯狂刷屏：好茶？你那好茶是用什么水泡的？用魂泡的吗？！他面上笑得乖巧，心里却恨不得把这人祖宗十八代的账都翻出来对一遍——可惜他暂时只翻到四层壳，离祖宗十八代还差得远。

陆闻舟又寒暄了几句，便被人请走了。他走出一段，洪逾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腕上——陆闻舟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乌沉沉的，像是木质的，泛着一种被摩挲了许多年的油润的光。那串珠子在展厅的灯光下，似乎也笼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洪逾收回目光，心跳快了几拍。他凑近霍方舟，压低声音："他手腕上那串珠子……"

"阴沉木。"霍方舟道，"老物件，水很深。"他顿了顿，"别盯着看。"

洪逾没再说话。他站在展厅里，看着陆闻舟与人谈笑风生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今天本来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可看完之后，他心里的不安，反而更深了。

因为陆闻舟太正常了。正常得滴水不漏，正常得没有一丝破绽。可越是这样的人，藏得就越深。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洪逾，你记着这张脸。你记着这串珠子。总有一天，你得把这人那四层壳底下藏着的东西，一层一层扒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展会散场，两人走出博物馆时，天已经黑了。洪逾正要说话，霍方舟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铜镜？什么时候的事？"

洪逾站在一旁，竖起耳朵。

霍方舟又听了几句："行，我明天过去看看。"他挂了电话，看向洪逾，"文物局的老王。他们前两天端了个盗掘团伙，缴获了一批文物，其中有一面明代铜镜，邪性得很。"

"邪性？"

"送检的人说，碰过那面镜子的人，都做噩梦。"霍方舟道，"说镜子里像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夜风从街口吹来，洪逾裹紧了外套，心里那根弦莫名地绷紧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明天……去看？"

"嗯。"霍方舟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去。"

"啊？"

"你是渡魂人。"霍方舟道，"那镜子里要真有东西，你能看见它是什么。我去，只能看出它有没有，看不出它是什么。"

洪逾站在路灯下，看着霍方舟被灯光勾勒出的侧影，忽然觉得，他好像又把自己往那摊浑水里，带深了一步。他想了想，在心里叹了口气：得，刚扒完一个陆闻舟，又来一面邪门镜子。他这哪是来雾城上班的，他这是来雾城历劫的。

"……行。明天几点？"他说。

"八点，我开车来接你。"

"好。"洪逾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嘀咕，"我本来只是个写代码的……"

霍方舟已经转身走了，声音从夜风里飘回来，淡淡的："写代码的渡魂人，也是渡魂人。"

洪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嘴，好像也没那么冷。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行吧，写代码的渡魂人。这title听着，比高级前端开发工程师还高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