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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方蕊站在衣柜前。
衣柜里挂着两件上衣。一件黑色的,宽松的,尺码大了两号,穿上看不出肚子。她上周买的。买了之后没穿过——当时想着"万一哪天需要遮一下"。
另一件是灰色的孕妇上衣。她一直穿的。正常尺码。肚子撑在衣服底下,看得见。圆的。在那里。
她伸手拿了黑色的那件。拿出来。展开。看了看。
然后放回去了。
她拿了灰色的。穿上。拉好拉链。站在镜子前。七个月的肚子在衣服底下撑着。圆的。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肿,眼下有青。肚子在那里。她没有遮。
她没有拍过视频。没有发过。没有穿过紧身衣在镜头前转圈。她怀着一个孩子。孩子在里面翻了身,踢了踢。她摸了一下。
那个污名不是她的。那个标签不是她贴的。那道目光不是她招来的。是别人脱了衣服,标签贴在了所有衣服上,目光落在了所有女性身上。
但她不藏了。
不是因为她不怕。她怕。她知道大刘今天还会看。她知道那个目光会落在她肚子上。她知道她走到哪里那个目光就跟到哪里——因为她怀孕着,因为"孕妇"这个词被污染了,因为她穿什么都没用,标签贴在身上不是贴在衣服上的。
但她不藏了。
因为藏了就是认了。认了"孕妇是擦边的"。认了"我的肚子有问题"。认了"该遮的是我"。她不认。她没有做过的事她不认。别人脱掉的衣服、别人贴的标签、别人招来的目光——那些不是她的。她没有义务替别人扛。
她穿上了灰色的孕妇上衣。拿上包。出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五月的光,暖的,打在脸上。她肚子撑在衣服底下。圆的。在。看得见。
她没有遮。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想起小豆。白裤袜。粉色练功服。八岁。不知道什么是白丝。只知道是跳舞的衣服。
那件衣服是干净的。小豆是干净的。那个目光是脏的。
脏的不该是衣服。该遮的不是一个孕妇的肚子,不是一个孩子的裤袜,不是一件护士服、一件教师装、一条洛丽塔裙。该改的是那个目光。该停的是那些视频。该负责的是脱掉衣服贴上标签的那个人。
方蕊走进公司大门。电梯。工位。坐下。大刘在茶水间端着杯子。她路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往下。停在她肚子上。
方蕊没有用手盖住肚子。
她的手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肚子在衣服底下。圆的。在。看得见。
她没有遮。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