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语速不快,却如重锤,一字一句,都敲在观音构建的佛理逻辑之上。
“你……”
观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容之色。
这猴子所言,句句不离本心,竟隱隱暗合了禪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妙諦。
他这五百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孙悟空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问道。
“《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直视著观音菩萨宝相庄严的法身。
“菩萨执著於救我脱困之『相,执著於西行取经之『相,执著於修成正果之『相,却劝我斩断烦恼,放下执著。”
“请问菩萨,您自己,又与那深陷苦海的凡人,有何区別?”
区別?
观音又如何不知,这世间神佛比那凡人不过是多了些许寿元,会一点神通造化罢了,修为弱者不一样要任由修为强者差遣。
不成圣人,终是螻蚁罢了。
只是,看著能说出这番道理的孙悟空。
感受著自己佛心之中的些许颤动,还有那在某一个瞬间,隱隱有些维持不住的庄严法相。
她知道自己,自己已经没有办法说服孙悟空了。
那妖猴早已有了一番属於自己“道”与“理”,就连自己也会未知產生些许的动摇。
自己准备好的一整套说辞,那些早已推演了无数遍的剧本,在此刻就如说笑话一般言说。
方寸山上,李长安看著水镜中观音失態的模样,嘴角终於牵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轻轻抬手,那水镜的画面隨之拉远。
在他的视野中,灵山大雷音寺的上空,有数道至高至圣的目光垂落,带著惊疑与审视,同样落在了五行山上。
显然,那里的变化,已经超出了佛祖的预料。
更有几道隱晦的神念,自天庭,自地府,自幽冥血海,悄然探来,又被他方寸山的无形气机尽数隔绝在外。
今日的五行山,已成了三界风暴的中心。
而他,便是那搅动风云的手。
水镜中,观音菩萨沉默了良久。
她终於放弃了以佛法“点化”孙悟空的念头,那张慈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复杂。
她换了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问道。
“你……究竟愿不愿隨唐僧西去?”
孙悟空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我师兄说,此行是我红尘炼心,了却因果的修行,我自然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