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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帐暖（第1页）

过完年，春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陈柱涉嫌故意伤害一案再度开庭。

经过年前专家论证会的充分研讨，一众法学大咖的观点整理成册，相关专栏报道、媒体的舆论铺垫早已铺展开来。法庭之内座无虚席，旁听席上坐满关注此案的普通人，还有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

依旧是那间庄严肃穆的刑事法庭。

谢云涛作为辩护律师，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环节，他逻辑层层递进，丝丝入扣展开法理分析，结合现场证据、专家研讨意见，逐条论证陈柱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把防卫情境里普通人的应激反应，讲得清晰透彻。

张磊坐在辩护席后方的旁听位置，脊背挺直，安静地看着庭审现场。旧地重游，他的神色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有心底翻涌着外人无从窥见的万千思绪。

合议庭经过短暂的休庭评议。

法槌重重落下，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审判庭。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柱面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采取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负刑事责任。当庭宣告被告人陈柱无罪，立即释放。”

判决落下的一瞬间，法庭里安静一瞬，随即旁听席泛起压抑的骚动，有旁听的市民率先鼓掌，掌声开始还稀稀落落，接着变成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陈柱整个人僵在被告席，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长久压在身上的指控、牢狱的阴影一朝消散，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快步走下，一把扑向旁听席上的妻子，夫妻二人紧紧相拥，当场抱头痛哭，积压许久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

许久，陈柱抹掉满脸的泪水，带着妻子走到谢云涛与张磊面前，声音依旧哽咽。

“谢律，张律……真的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们这个家就彻底毁了。”

谢云涛微微颔首：“这是法律应当给出的公正结果，是我们应该做的。”

二人态度坦然，没有居功自傲。当事人千恩万谢，记者的镜头纷纷投过来，法庭内外一片释然的气氛。

周遭人声喧扰，所有人都沉浸在胜诉的喜悦之中。

只有张磊缓缓抬眼，望向审判席上那位刚刚敲下法槌的主审法官。

是同一个人，之所以他对这位法官的风格如此了解，因为当年审判张磊案件的法官也是这位，只是他也认不出张磊了。

物是人非，同样的法庭，同样的法槌声响，今天却是为另一个无辜的人敲开了自由。别人无从知晓这份跨越时空的对照。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陈柱的无罪释放，于张磊而言，也是莫大的安慰。

陈柱一案尘埃落定之后，日子重新回归日常的轨迹。

这段朝夕相伴的时光里，谢云涛好像捡回了一点点安全感。张磊不再频繁否定他们的关系，对他的照顾也越来越坦然地接受，夜里，谢云涛也总能够厚着脸皮赖在张磊的主卧不肯离开。

只是谢云涛嘴上不说，人躺在身侧，心里却还是悬着一块石头。因为他始终没有得到张磊的承诺，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一声不响地消失。这份安稳握在手里，却总觉得像流沙，抓得再紧，也没法彻底安心。

还没等这份不安彻底消解，张磊提出了一个决定。他打算从律所离职。并非就此远离诉讼，往后遇到案子，他依旧愿意过来搭把手，只是和律所解除劳务关系，只做无偿的协助。

张磊有自己的考量。他不愿两人的事情摆在同事眼皮底下，格外爱惜谢云涛的社会口碑，不想旁人私下嚼舌根。可谢云涛压根不在乎外界的议论，他恨不得大大方方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关系。这件事，两个人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们的相处向来如此，日常的小事，张磊总是磨不过谢云涛的软钉子；可但凡遇上原则性的大事，任凭谢云涛如何劝说，也撼动不了张磊的决定。就这样，张磊作为贸易公司的二老板常驻公司了，陈柱案件以后张磊鲜少在律所出现。

一个午后，谢云涛约郭开诚出来茶楼喝茶。玻璃杯里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郭开诚端起茶杯，心里满是疑惑。

“说起来，最近怎么总不见张磊去律所上班了？”

这句话恰好戳中谢云涛心头的郁结，他眉间拧起，语气苦恼。

“他不肯再和律所有劳务上的关系，说是怕影响我的工作口碑。”他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眼底浮起一层茫然，“我总感觉，他依旧对我若即若离。我实在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彻底放下心防，接受我。”

“你也别想太多。”郭开诚放下茶杯，语气诚恳，“磊子对你是实打实的上心，这就是他的性格，凡事习惯自己扛，不愿意给旁人添麻烦。”

“道理我都懂。”谢云涛轻轻吐了一口气，“可十年找不到他的日子，早已经让我杯弓蛇影。总是忍不住害怕他又会凭空消失。”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这一回，你们是真的能好好走下去。”郭开诚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实在不行，想个法子试探他一下，让他着急着急，看看他心里到底有多在乎你。”

谢云涛立刻摇头，没有犹豫：“那我可舍不得。我不愿意让他担心半分，同尘这些年够不容易的了，我尽努力给他提供最好的生活体验。”

话音未落，手机响起。屏幕跳动着一个重要号码来电。

谢云涛收敛神色，向郭开诚示意，沉声接起电话：“喂，梅主任，嗯，我已经整理好了，请您放心。。。。好，我会一个人过去，好的，五点我去“点里”。”

挂断电话，他第一时间拨通张磊的号码报备，语气马上春风般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