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从物理层面碾碎了大都会,层层叠叠的废墟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爆心目前仍然保持着一千华氏度的高温,半径八英里范围内的空气缺氧、烧灼并对地球生物有剧毒。卫星显示放射性物质已经随着风占据了大都会12的面积,而人类目前没有掌握任何治愈放射病的手段。
因此——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是可预见的。
成千上万的人试图逃离这座曾经的明日之城,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车辆首尾相撞几乎完全停滞。
有人等得不耐烦干脆弃车徒步逃亡,有人在车里脏话连篇地疯狂按喇叭,有人试图从应急车道逆行超车,结果和对向驶来的车辆撞在一起。
一辆黑色的SUV被撞翻在路中央,油箱破裂,汽油流了一地。车主的胸膛被尖锐物刺穿,已经死去多时,一双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脱出来。没有人在乎。
在这样一个时刻,每个人都是孤单的,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奔跑。多待的每一秒都会加大被核辐射侵害的可能性,停下来帮助别人就意味着把自己的命交到未知的手里。
与其说冷漠,不如说恐惧。而当恐惧成为唯一的驱动力时,善良就变成了一种奢侈品。
城市的外围早已成了空城,这一部分人因为距离足够远所以幸免于难,也最早逃离。而那些留在城内的人,则彻底放弃了作为人的尊严和底线。
门窗破碎,街道空旷,只剩下风卷着辐射尘埃在城市里穿行。
混乱开始了。
人们成群结队撞开商场、银行与奢侈品店,玻璃门被砸碎,货架被推倒,金库的门被炸开。人群像蚁群一样涌进所有被打开的门里,搬走任何能搬走的东西,甚至开着叉车来搬货。
没有人付钱,没有人觉得需要付钱。在这座被宣判死刑的城市里,法律已经不复存在。
而那些在核爆中受伤、没能及时撤离的人,被留在了原地。他们躺在废墟与街角,身体灼伤溃烂,呼吸微弱,偶尔发出微弱的呻吟。没人愿意停下脚步多看他们一眼,好像他们只是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在不堪重负的水泥墙倒下之前,氪星机器人先一步把里面被困的父女救了出来。腿部折断浑身灰尘血迹的父亲面无表情,连一句感谢都吝啬出口,看上去不足十岁的女孩甚至在朝机器人吐唾沫。
银灰色的氪星机器人胸前有着醒目的“S”标志,不会有人比大都会的人民更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没有人看到这些机器人从何而来,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自核爆发生后,他们便往返飞梭在城市的上空,如同昔日那个红蓝色的身影。
机器人不会迟疑,没有情绪。他用手掌心的悬浮装置带起这对父女,将他们安全送到大都会外围组建的避难所后,飞回去继续搜寻下一个生命。
沿途的混乱依旧在上演。暴徒推着满载赃物的推车狂奔,偶尔有疯狂的难民扑上来试图攻击机器人。机器人一概不予理睬,只忠实执行着程序里写下的搜救任务,找到每一个受伤的人类,把他们运往避难所。
临时避难所被修建在与哥谭隔海相望的位置,整片区域被孤独堡垒的能量屏障笼罩,淡蓝色的光膜将辐射尘与毒风牢牢挡在外侧,循环系统将净化后的空气和水源输送过来。
这里目前暂时被划分为了三个区域,负责管理的氪星机器人会扫描人体,轻伤者引导到外围空旷地带席地而坐,排队等待机器人来帮忙处理伤口。确认基因受到核辐射冲击的人会被安排至中部区域等待治疗,重伤者则被送进最内侧的封闭舱室。
人群里一名腿骨折断的中年混血男子拄着拐杖敲地板,质问为什么自己不能先治疗。大吵大闹无果后又怒吼要曝光这里,邪恶的外星人意图监禁人类、用于做人体实验。
负责维持秩序的机器人出手很快,一击就将他打晕带走。
“……它们的行动迅捷无比,不到一天的时候就在大都会建立起基地。就像半年前大都会守护神的同族向全球宣战,说他们只需一天便能将这颗星球的生态改造为氪星模式,要求地球交出超人,速速投降。”
“但是我们都知道的。实际上他并不需要一天,”电视机里,华盛顿官媒直播镜头中的主持人坐在演播桌前侃侃而谈,表情勉强算是正经,言语中的诙谐和傲气不加掩饰,“他甚至都没活过一天。”
“正是我们的联合军队在关键时刻发射了核弹,击杀了佐德和他的舰队,保护了这颗星球。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力量,纯粹的智慧和勇气。”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露出一个微笑:“力量无关乎善与恶。那是只有小孩子才会执着的东西。”
“而经过Legats的深入调查,这一次事件的元凶已经锁定。”
左上角的屏幕出现了斯塔罗的资料图,一只巨大的红蓝色海星。紧接着是幅漫画,斯塔罗的触手夸张地延伸向四面八方,地球被困在他的吸盘上。
“宇宙海星斯塔罗,相信很多人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就是当年正义联盟成立之初所对抗的第二个敌人。”
“但你们猜怎么着?正义联盟打败了它,却没有杀死它,只是把它送走。”主持人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一个外号叫‘征服者’的怪物,他们居然就这么把它给放了,听说甚至还给它找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