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倒映江水,碎作万点银光。
元稹立于船头,临风大笑,一扫半生沉郁。
他道:“乐天,你看双星,年年别离、年年相会,看似凄苦,实则恒常有约。”
“可双星之约,一年一回。”
“你我知己之约,岁岁年年,朝夕可逢。”
“较之双星,你我何其有幸。”
白居易彼时亦笑,心中宽慰不已。
半生颠沛流离,终得重逢相伴,只道往后余生,可安度岁月,可共老江湖。
那时月色太好,晚风太柔,相逢太真。
让人误以为,人间圆满可长久,知己相守可白头。
谁曾想,天意弄人,祸福无凭。
最幸福的相聚之后,便是最惨烈的永别。
年年七夕,岁岁相逢。
直到大和五年,故人先亡。
世间再无元微之,无人与我共七夕。
夜风卷起白居易衣袍,猎猎轻响。
他垂眸看着案上秋草,苍苍青青,一如咸阳垄上的露草。
声音轻缓,带着无尽怅惘:
“微之,你还记得吗?”
“从前七夕,你说你我胜双星。”
“如今看来,倒是双星胜你我百倍。”
“双星一年一别,一年一逢,万古不散。”
“你我一朝一别,万古难逢。”
“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
白居易轻声念出自己方才落笔的诗句,唇齿之间,皆是寒凉。
他终于缓缓道尽这一句诗里,藏着无人读懂的深重悲恸。
“世人读我此句,只当是写坟前秋草萧瑟,写墓前光景凄凉。”
“世人以为,此是你入土之后,时序的第一个秋天。”
“可微之你知,我知。”
“此秋,不是时序之秋。”
“是我余生千秋万代,第一个失去你的断肠之秋。”
从前三十余年,岁岁秋来,皆有意义。
秋日登高,有人同望山河。
秋夜听雨,有人同论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