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他一番期待。
景色天成,一直都在,她走几步带他来看,竟就当是酬答。
还不如在路边随手摘一捧野花来送。
好歹摘花还要俯身、挑选。
这算不得什么厚礼,但说全无可取之处也不是。
人间的景象,他并不以为多美,只觉山叶掩映、灯火丛丛,勉强可堪入画。
且这毕竟是她的家乡,也算有几分斑斓俗趣。
他正想说,算你有心了,忽听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乔慧已拿出个什么东西来。
原来是个小影人。
“早上见村中戏社里有剩的皮料,我问乡亲能不能给我拿去剪一个小人。”
乔慧弯眉笑起。
“怎么样?这个像不像师兄你?”
她执起那小影人在山下灯色间一比划,白衣,玉冠,凤眸,冷冷的神情,轮廓简洁利落,可见造物之人的慧心,一剪一裁间颇具原主神韵,物似主人形。
这小影人的确由乔慧亲执了剪子、凿子、冲子、推刀,阳刻阴刻线刻点刻,细裁而成。
全靠人力,外加一点点天工。
月色晕晕洒落其上,泛起点点五彩流光。
一影人自不会生光,是她着色之余,磨了小半块灵石,细密密的灵石彩屑附着其上。
今日见有料子剩,乔慧便自然而然想起也裁一小人给谢师兄。
不过其实……师姐的小人她也裁了一个。
虽对师兄多了一重好感,但师姐是引她踏上仙路之人,在她心里,他二人地位相同。
为何先单独叫师兄出来送?还不是因他秉性高傲,她不好随随便便就在大路上将小影人拿出,道,这俩影人师兄一个师姐一个。
此中又有点别的心意。
见他为自己逗留乡间,又“屈尊”
去拉胡琴,做出种种不合他孤高架子之事,她愈发想凑近他跟前细看看。
于是干脆约他出来,仔细打量。
而且这一夜景,她随爹进山劈柴归家路上常看,确实美。
不妨带他也来看看。
山下有灯色点点,竹竿一牵,这一个白衣的小影人便在光影中有许多动作,写字,施法,捧卷看书。
光影变幻间,激起人家一古怪的念头。
谢非池缓缓想起,月前她曾送过他一个白衣书生模样的绢人。
月下,面容俊美的仙人沉吟:“师妹,你从前似乎给过我一个与此皮影戏偶长得很像的绢人。”
乔慧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谢非池是何意。
他暗指她从前就留有一样与他形肖之物。
天地良心,她真无此意!
这小影人是她剪的他,但那小绢人只是被挑剩下的,还压箱底压了一个多月。
若非那日他来讨要,她都忘了箱子里还有那小绢人。
呃,实话实说?别了,只怕师兄要气死。
破天荒地栽一回跟头,乔慧正急急思索如何作答,一双苍白清癯的手已将影人接过。
那人视线轻抬,扫视着掌中小影人。
数月之前,师妹也曾拿了白衣的绢偶,一脸笑,兴兴头头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