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一位远离仙门的隐士,而是被昆仑驱逐的窃贼。
但窃取天剑,难道不应写在史册,警醒后人,以儆效尤?金光中的图景就此断开,剑如何,此人又如何,再无后文。
他眉微皱,这是一断章。
即使他用通行银符在史馆中再找,看遍重重幻影,也没有下文。
关于谢航光的记载,止步于盗剑被逐。
护山阵法中的青铜剑仍在,千百年来,都是那一庄严沉绿的剑。
谢非池心道,那贼人大约没有将剑带走,只是他自己被逐出昆仑。
如此一来,天山灵脉受损似乎也说得通,因觊觎多年前护持着昆仑灵脉的天剑,故东施效颦,汲取了天山之脉,仿造一把?
他并不在乎旧事真相,只觉缉拿此人徒然地浪费他的光阴。
当日在议事堂中,他已因这一位“先人”
没了脸面,若非父亲说要缉捕此人回昆仑,待他在下界找到此人,一剑杀之。
金光化为一卷宗卷。
谢非池静静将它收起,往外走。
既得信息,他便用玉简向师门复命。
听他说要再去人间探查此人,师尊回道,刚好,你小师妹也在,你可与她同行。
师妹指的自然是乔慧。
那个名字甫一浮上心头,他便有微微的烦躁。
她只是在人间而已,他就得去找她?何况,他也不知她去哪了,天大地大,五湖四海,她玩性甚重,谁知她又到了哪儿去。
谢非池心觉师尊所言甚为好笑,只因他和她有一层教引的关系,师尊三言两语便随便将他二人捆在一起。
但几息之间,他还是展开玉简,千里传言与明令司,询问乔慧在人间的去向。
问罢,他又觉心烦,何必要理会她上哪去了,反正二人早已一刀两断。
那双清癯的手,遂将玉简合起,收入袖中,眼不见为净。
他往虹道上走,袖中玉简却隐隐光闪,平日也不见明令司回讯如此之快,怎么今日一刻钟便得知了那师妹的消息?谢非池长眉微蹙,挥灭了光华,不作理会。
虹道乃横贯在昆仑各宫室之间的长道,因雪白透彻,形似白虹,故得此名。
虹道尽处,一大殿四角垂下百尺薄纱,夕色洒金,白纱随风飘荡,有仙灵飘逸之景。
眼前是他母亲玉机真人的居处。
幼时,他练习间烧去一片庭园,父亲对他的天赋甚为赞赏,母亲却只是叹息。
谢非池挥去心头往事,步入殿中。
层层白纱后,是一正抚琴的女君。
几个她从蓬莱家中带来的侍女围在玉机身旁,唱着她新谱的曲子。
因与父亲不和,他母亲常在殿中谱曲、奏琴。
那古琴亦是玉机真人的法器,娱情之余,也当是修行。
古鼎焚香,琴声冲淡。
在这寂寂的雪白的宫殿中,他父母如天涯海角上的各一株树,遥遥而峙,一个权威地把持着仙界事务,一个寂静地在雪山下清修。
谢非池行礼道:“见过母亲。”
玉机真人在琴弦上轻轻一按,抬起头。
仿佛早已知晓他会到来,她道:“起来吧。”
玉机并不着昆仑雪白服制,而是湖绿衣,金带,淡蓝云肩,宝相端美,庄雅沉着。
若有心看,谢非池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玉机温柔,而谢非池不群,像水凝成冰。
见小主人来,那几个侍女已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