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替父亲解决朱阙宫,他便答应我不会动你朋友所在的家族、门派,”
他隐忍再三,道,“他答应了我,姑射、东海都会一直安全。”
“我与你说过昆仑会和你朋友所在的世家交好,这句话永远都作数。”
他低下头,目视她银光流转的发冠。
多日前,她满头青丝都是他一手编结,一丝一缕尽在掌中,又缓缓汇入这与他一个样式的发冠。
乔慧这时候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来。
她眼中已有怒意:“你怎么知道我在朱阙宫就没有朋友?”
“那辜灵隐是么,她并非朱阙宫宫主一脉,只要她想,她自然仍可在朱阙宫做她的首席。”
“不,师兄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她一语堵住他。
“首先,我并不需要师兄你为了我做什么,我上次已和你说过。
你大可以不用,不用说得你是为了我才不得不如此……”
乔慧直视他,目光中有惊怒,有质疑,有微末的一点期盼,盼他并不是真的是非不分,“我只要你实话实说,你自己如何想?你也支持你父亲,支持昆仑?”
反驳一句。
乔慧心道。
只要师兄你说你也是受父亲所迫,你情非得已,你从此回头。
她心中一遍遍对他道。
灯色中雨声里,他只是沉默。
灯影昏蒙,他的面容也沉入阴影之中,双目只有黑洞洞阴翳。
终于,他开口。
“我出身昆仑,我没有办法与它切割。”
他不再似从前二三回一般因她几句话便有怨怼,眉目平静如斯。
平静得近乎冷漠。
“人间亦有过秦,有过汉,这些都不过是史书中寻常之事。
我只是我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师妹,你有你的理想,你的前程,我也有。
总之我向你承诺,昆仑不会对你,对你的朋友,不会对人间有什么举动。”
他执起她的手,仿佛示弱,又仿佛复现平日的亲密,在她掌心中轻轻一按。
电闪雷鸣,一道电光将谢非池的脸映照分明。
忽闪的电光中,是一张已臻完美的脸。
雪白,俨雅,仙姿佚貌。
极其标准的,仙人的样貌,工笔描成的神像,没有一点缺陷,一点错处。
这个柔情地牵起她手的人,却有一张俊美含锋的脸,如冷刃新发于硎,冷日映照于水。
往昔种种,在她心中轰然一响,没顶而来。
他说,师妹,你不要总想着自己要扶危济困,尘世间的命运自有定数,旁人的危难与你无关。
他说,妖而已,你若担心那两个凡人的安全,大可将其直接诛杀。
他说,你不应放那栖月崖的弟子走,你太过心慈。
他又说,既有仙法,自可以用超凡的力量涤荡人心,一统苍生之思想。
一言一语,原来全都不是玩笑。
只要他有心,他即刻便可将他轻飘飘说过的话化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