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慧道:“其实……当初我说我不想和别人结为道侣,他也答应了。
他大部分时候都挺尊重我。”
是的,大部分时候,除了最后一别时、他平静发疯中的时刻。
山道两侧是橙红枫树,暮色之中,隐约可见宝刹塔尖。
一声晚钟传来。
“你与他多年不见,或许小友你记住的,仍是他当初柔情的一面。”
“虽然我身为他的母亲,这么说他似乎不大好,但他的个性十分执拗,下次你再遇见他,还请小心一些。”
对玉机忽然提起她与师兄重逢之事,她略有不解,便道:“下次再见,应当也是几百年后了吧,那天门似乎没个几百一千年修不好。”
眼前的女人仿佛觉得逗趣一般笑了。
“怎么会用得着那么久?乔小友,你未免也太低估非池了。”
临别前,乔慧最后问她一个问题。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否请您告诉我一件事……离开昆仑前,为何您没有去见他一面?呃,他似乎对此事有一点点在意,如果下次我见到他,也可以告诉他。”
“那时候我对玄钧的主张很是反对,而他又在玄钧面前得力,我去见他一面,难免会让玄钧对他生疑。
何况——去见了他,就是在昆仑中再拖延几刻钟、半个时辰,”
玉机面露几分无奈,“就当作是那时候,我对昆仑的厌倦和厌烦,压倒了对他的母子亲情吧。”
玉机拍拍她的肩:“总之,若到了再遇见他的那一日,还请你记住今日我对你说的这一句话,他的个性十分执拗。”
他的个性是很执拗,但她想,他再执拗,她也有法子制住他。
乔慧便也对着玉机真人一抱拳,道:“好,谢谢前辈,到了再遇见他的那一日,我一定小心‘对付’他。”
*
再遇见她的那一日。
雪山中的宫殿,从不在乎它的主人是谁。
数千年来,杀兄、杀弟、杀父、杀子的人,都当过它的统领。
抑或说,不历经一番血腥的斗争而能登上那銮座的人,才是其中的异类。
重重山门深掩。
穿过数百道白玉铸造的山门,便至深处一铸剑熔炉中。
一把漆黑的剑,森森然悬于半空。
和剑一起映在他眼中的,还有二人的身影。
谢非池,你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你一事无成,你软弱不堪!
太滑稽了,这就是你背叛昆仑的下场,被那个凡女背叛。
非池,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我并不想有像你这样的孩子……
“别再说了,你们还没说够吗?”
那盘旋于他脑海中的幻影,顷刻消散。
七年来,第一百次,一千次,和这些幻影对话。
然而玄钧和玉机的幻影散去了,下方铸剑的岩浆中,再次浮现模糊的倒影。
他自己的倒影。
岩浆本就无法倒映人影,何况,“它”
还能开口与他对话。
仿佛他的灵魂早已抵达地狱烈火之中,站在这一头的,反而是一具行尸走肉,空空如也空壳。
但听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