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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第3页）

沈晚柠在旁边瞪大了眼，用气声说："林昔尘主动跟人说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知漫把课本往前递了递："第三章课后拓展第二题……它的解析跳了一步，我没看懂中间怎么从受力分析转到能量守恒的。"

林昔尘终于转过身。他接过课本看了一眼，然后从自己桌上撕了张草稿纸，低头写了三行，递回来："这里用了虚功原理，书上没写，但可以这样过渡。"

他的字很好看，棱角分明。江知漫接过来看那三行推导，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把位移虚设……"她刚想抬头想说谢谢，但林昔尘已经转回去了，后背重新绷直，笔尖又回到了那本竞赛题集上。

"谢啦！"她对着他的背影说。

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不知道算不算回应。

放学铃响时，沈晚柠趴在桌上哀嚎："漫漫你太厉害了！那一题我想了十分钟都没头绪，你居然看一眼就懂了！不行，我得跟你做同桌做到毕业，以后物理作业就靠你了。"她坐直身体补了一句，"不过林昔尘居然主动给你讲题，这也太稀奇了——我跟你说，从上学期他刚来我们班算起，一个学期过去了，跟女生说话的次数加在一起估计不超过十句，其中五句还是该交作业了。"

江知漫笑着收拾书包："但是他感觉人挺好的啊，就是话少。"

"岂止是话少，简直是自闭。不过人家是学霸嘛，毛病多也正常。"沈晚柠压低声音，"但有个秘密你可能还不知道——林昔尘的考试成绩一直排在年级第二，我们都觉得很邪乎，他跟儿这个字好像有什么缘分，学号是二，他的出生日期是二月二号星期二，哈哈哈，没想到吧。"

"……一直？"

"对！从高一到现在，每次大考都是年级第二。你知道年一谁吗？隔壁二班的一个女生，叫沈念桐，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说竞赛已经保送了一半了。林昔尘就卡在那儿，怎么追都追不上。所以你早上进来的时候听见他们讨论什么考的过你吗，这个意思就是‘你考得过林昔尘吗’。"

江知漫想起早上从门缝里听到的那些话，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林昔尘当时一直没抬头看自己。也许对一个一直卡在第二的人来说，任何一个"新来的学霸"都像是对自己的一个潜在威胁吧。

她背好书包站起来。夕阳从西窗涌进来，林昔尘空着的座位被染成了染成金色。那本竞赛题集依旧摊开放在课桌上，草稿纸纸最下面一行写着一个公式，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问号。

江知漫走出教室时，看见走廊尽头林昔尘的背影。他双手搭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捏一瓶水，望着远处的操场。夕阳把他的轮廓削得很薄，像一枚竖起来的硬币。

她的眼角微微一颤，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眼，藏在后背的手紧握成拳，却因太过力二让原本淡粉色的骨节之间渐渐泛起了白色。

也许他也想像别人一样去操场休息，但是怕不小心一个疏忽，自己的名次掉下去吧，她想。

走到校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晚柠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叼着玫瑰的柴犬。通过对方之后，对面几乎秒回了一条语音："漫漫！我刚想起来，明天早上第一节课又是班主任的，他肯定要宣布开学考的具体考场安排，你复习了吗？要不要我明早来给你划重点？"

江知漫笑着打字："好呀，谢谢晚柠。"

发完她按灭屏幕。

暮色渐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沿着导航往家走，路过那家琴行时脚步又渐渐停了下来。转过身望向橱窗里那架三脚钢琴，烤漆面上映着晚霞的残红。她看了好久，然后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掏出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以后会来弹你的。"她小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到家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饭桌上母亲问："新学校怎么样？同学好不好相处？"

江知漫夹了一筷子青菜，想了想说："挺好的。同桌很热情，还有一个……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男生，但帮了我一道题。"

"有人帮你就好。漫漫，慢慢来。"

她点点头。

窗外晋城的夜色完全落下来了，万家灯火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她把书包里的课本掏出来，翻开封面，赫然望见里面夹着的一张草稿纸——是林昔尘写的那三行推导。她小心翼翼的把它抽出来，仿佛是什么稍微用力就会稀碎的无价珍宝，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它夹进了物理课本的第一页。

明天还要早起呢，她想。她合上书，关了灯，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也许没那么陌生。城市慷慨亮了一整夜光，如同少年不惧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