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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控(第1页)

第二天早上林奇是被费怜从榻上叫醒的。费怜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茶坐在榻边,谢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目光一直落在里面。林奇撑着手肘坐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发软,后颈出了一层细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背贴上去的触感跟平时不一样,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摸别人。

费怜把药茶递到他手边:“先喝这个,我加了几味温和的药材,不苦。”

林奇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苦,有一点点桂圆和枸杞的清甜。他喝了大半碗,费怜接过空碗的时候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指腹按在脉搏上停了几息。费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奇注意到他松开手的时候指尖在自己掌心轻轻收了一下。

“怎么样?”谢淮在门口问。

“脉象比平时弱了一些,”费怜的声音温温的,答得平稳,“灵力有减退的迹象,但还在可控范围。歇两天看看。”

林奇靠在枕头上看着费怜和谢淮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目光,那个目光里没有慌张,但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是他们几个商量事情时才会用的、压着底色的认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俏皮话把气氛搅和过去,可嗓子眼发干,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弹幕那天早上飘得很密:

【原著派:脉象弱了,灵力开始退了。原著里这个阶段是从发情期结束后半个月到一个月之间开始的,时间对得上。】

【纯爱派:可控范围……费怜说的,他是大夫,他说可控就可控。】

【广撒网派:他今天早饭都起不来了,还怎么可控?】

【原著派:谢淮站在门口没进来,他不敢往里走。他怕走近了看见林奇的样子自己绷不住。】

林奇在床上躺了一上午。中间陆景渊端了粥进来他喝了小半碗,谢渊在榻边坐了一阵帮他掖了掖被角又安静地走了,秦溯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但走的时候把门板留了一条缝透气。谢淮进来过两次,一次给他换了枕边的玉扣位置让他攥着,一次在他榻边坐了一炷香的时间,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搭在林奇搁在被面上的手背上,温温地压着。

到了下午林奇自己从榻上爬起来了。他扶着墙走到殿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晒太阳,日光落在手背上还是那样,暖意浮在表面进不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节比昨天更明显了,手背上的血管淡青淡青地透出来,像褪了色的旧画上重新描了一遍线。

他伸手把那枚玉扣攥在掌心里。玉扣贴着手心那块的温度比周围高一点,但也高不了多少。他把玉扣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里面有一丝极细的灵光在缓慢地流动,很慢,像一条被冻住了半截的小溪。

弹幕飘过一行灰色的字:

【原著派:原著里原主到这一步的时候手背上的血管先显出来,然后是手腕,再然后锁骨底下也会透出来。整体看上去像是整个人在变薄。】

林奇把手放下来把袖子拉长了盖住手背。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其他人的动静——陆景渊在灶房门口劈柴,秦溯靠在老榆树下闭着眼但没睡着,谢渊蹲在墙根底下跟白狐玩,费怜从西屋进进出出手里端着药碾子,谢淮站在灵田方向的入口处跟一个传讯过来的弟子交代事情,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听不清。

他坐在那里看着这些人各自忙活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们离他有点远。不是距离上的远,是那种隔着什么东西看过去的远,像隔了一层水在望岸上的人。他们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是清楚的,可就是有一层薄薄的东西隔在中间,把他的感觉和他们的感觉分开了。

谢渊先发现了。他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走到门槛边在林奇旁边坐下,安静地陪他看了一会儿院子,然后开口:“哥哥,你今天手凉。”

“天凉了嘛。”

“不是天凉。”谢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的,“我在地窖里待了十八年,手凉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你是从里面往外凉的。”

林奇侧头看了他一眼。谢渊的目光落在院墙上那排晒着的药材上,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还是那样苍白,但眼底有一种很平的东西,像他在药铺后屋整理架子时那种认真。

“谢渊,”林奇轻声说,“你当初在地窖里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蛊毒越来越重,是什么感觉?”

谢渊想了想:“就像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东西,来了就来了,不来就继续等。我那时候不害怕,因为没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呢?”

谢渊偏过头来看他,静潭一样的眼睛里那层薄冰底下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现在有一点怕。”

林奇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指。谢渊的手也不暖,但他是从里往外的凉,跟林奇从外面浮上来的凉不一样。两只凉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没能给对方升温,但握着的那一下好像把那种“隔着什么东西”的感觉冲淡了一点。

傍晚费怜把今天的第二次药茶端来了,这次里面多放了两味药,汤色比早上深一些。林奇喝完了把碗递回去的时候费怜没有马上接,而是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费怜的目光在他手背上那片淡青的血管上停了一拍,然后伸手接过了碗。

“晚上我睡外面那间,”费怜说,“夜里要是不舒服了喊我。”

“西屋离石殿有一段路呢。”

“我搬个蒲团来你殿门口坐也行。”

林奇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费怜已经端着碗走了。他站在殿门口看着费怜的背影消失在灶房方向,胸口那块石头又沉了一点。

晚饭他没有出去吃。谢淮端了一碗汤进来放在榻边的矮凳上,坐在榻沿看着他喝了两口。林奇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忽然放下碗看着谢淮:“淮淮,你那个玉简上的功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灵力稳住?”

谢淮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你灵力在退?”

“退得不多,但能感觉到。”林奇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就像水从指缝里漏出去,你攥不住。”

谢淮没有接话。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玉简,指尖凝出灵力在简面上缓缓刻了几行字。林奇凑过去看,上面写着“温脉养灵之法,需以双修相辅,灵力对冲为底”。

“双修不是已经试过了?”林奇问。

谢淮把玉简收起来看着他,凤眼里那层光沉沉的:“上次是压发情期。这次要稳经脉。不一样。”

“那你还愿不愿意?”

谢淮伸手把他手里的汤碗接过去放在矮凳上,然后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从相贴的皮肤之间渗进来,比玉扣强得多,暖融融地沿着经脉往上走。林奇攥着他的手闭上眼,觉得胸口那块石头被那阵暖意轻轻托了一下,托起来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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