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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莫离1（第2页）

我牵着当归的手，站在花树下，认认真真看着全程礼数。

新郎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柄温润的梨木梳，一支素净梨木簪。皆是色泽干净、纹理细腻的上好木料。

新郎抬手，执梨木梳，一下下轻柔梳理姑姑的青丝，动作郑重又温柔。梳毕，便取那支亲手打磨的梨木簪，稳稳替姑姑绾起满头秀发，发髻端正，寓意一生绾发，一世相守。

礼行至末，侍女奉上一对雕满茉莉纹样的通透玉杯，杯中斟满姑姑提前一月亲手酿制的梨花酒。

二人执杯相对，在满堂宾客见证下，抬手交杯，一饮而尽。

至此，婚典礼成。

宾客纷纷道贺，园中喜乐喧闹更盛。我侧头看着身侧安静伫立的当归，细细给他讲解我们莫离国代代相传的婚俗。

“我们莫离人，无论贵族百姓，都偏爱梨花盛开时成婚。梨花纯白坚韧，寓意白首不离。”

“女子婚前一月，必要亲手酿一坛梨花喜酒，待大婚当日用作交杯酒。男子自出生起，家中便会为他栽种一棵梨树，待到成婚之年，亲手伐下自幼相伴的梨树，打磨成一柄木梳，一支木簪。婚礼之上，亲手为新娘梳发绾髻，所以我们莫离的男儿，自小都要学着替女子绾发。”

我又指着宾客席间各式各样的酒杯，细细同他细说规矩：

“酒杯也分等级礼数。国主国后用金杯，宗室贵族用玉杯，朝中官宦用银杯，寻常百姓多用竹杯或木杯。民间最爱用木杯成婚，寓意朴素相守，恩爱携手，直至暮年入土，同立墓碑。”

当归静静听着，眸光落在漫天梨花与相拥的新人身上，不言不语。

我忽然想起从前读过一句自承天国流传来的诗，心头好奇，仰脸问他：

“当归你是承天国人，我听闻承天有一句诗叫‘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是不是新婚男女，要互取发丝打结，才算真正夫妻？”

话音未落，我一时兴起，根本不等他回答，伸手便撩起自己耳侧一缕软发，又踮手轻轻挑起他耳边一缕黑发。

年少无心，只觉新鲜好玩。

我手指灵巧翻飞，将我们两人的发丝细细编缠，交结在一处，取一根粉色发带，牢牢系紧打成小巧的结。

发结相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牢牢系在一起，再也拆不开。

我满心雀跃，一把牵住他的手腕，笑得眉眼弯弯：“走！我们去找父王母后，找姑姑他们看看！”

我牵着发丝交缠在一起的当归，兴冲冲穿过满院梨花，一路跑到父王与母后落座的主位旁。两人耳侧的黑发紧紧编作一处，被发绳系成结实的小结，模样格外惹眼。

席间一众宗室，王公贵族一眼便看清了我们孩童间的嬉闹，当即响起一阵温和的哄笑。几位年长的宗室夫人笑着打趣父王：“国主瞧瞧您捧在心尖上的小明珠，小小年纪就与人结了发，这是早早心有所属，往后怕是要嫁出去，再也不恋王宫，不黏着您这位父王喽。”

笑声四起，不少人跟着附和调侃。

我还懵懵懂懂没太听懂婚嫁的深意，只仰着小脸看向父王。

父王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目光温柔又郑重，丝毫没有被玩笑话扰乱，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笃定：“我的小莉莉是莫离与生俱来的公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日后不论她是否成婚，或是将来嫁给何人，她的根永远在莫离。王宫永远有她专属的殿宇，她可以一辈子留在宫中。”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浓浓的牵挂与护佑：“倘若她离宫远嫁，若是在外受了半分委屈，半点欺负，我远在王城之中，未必能第一时间护她周全。留在莫离，我与王后才能时时刻刻护住她一生安稳无忧。”

这番话说得满座宾客尽数安静下来，皆是动容。

我听完心头一暖，立刻挣开身旁当归的手，扑到父王身侧，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认认真真扬起小脸大声许诺：“父王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我会永远留在莫离王宫，一辈子陪着父王和母后，永远都不离开。”

我与当归交结的发丝牵着当归一起扑到我身上。

漫天梨花随风簌簌飘落，落在我们交缠的发间，肩头。少年当归沉默地望着眼前温馨和睦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