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洇昼……”周臣雪还是想杀她,不是因为计划或是任务,而是本能的恐惧。
周臣雪认为宋洇昼身上的味道像是同类,只是直觉的一种说法。
宋洇昼给周臣雪的感觉是无色无味的水,热气氤氲的水雾围绕,让人不由自主放松呼吸,在初次相遇的时候没人会产生戒备,接着湿气越来越浓郁,化为热带雨林一场令人窒息的暴雨,透明、纯净、穿透世界的穹顶,挤压天空和大地之间的距离,温柔的水上漫、摧毁、灌注,是最为天真的残酷美学。
周臣雪看见宋洇昼还在笑着,而自己表情带着礼貌的假面,不知如何动作。
宋洇昼拉过周臣雪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小蝴蝶刀,感受到周臣雪的肌肉有些紧绷:“放松啦,很快的。”
周臣雪杀气已经四溢,肌肉紧绷准备时刻暴起,周臣雪没有特别大的自信,像是刚才那种实力的雇佣兵,她肯定养了几百个甚至几千个,此刻是否正有人在暗处监视着他呢?
宋洇昼的手带给他的感觉并不粗鲁,是柔软的,没有硬硬的老茧,是少年青春有力、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宋洇昼的手很白,周臣雪离得近了,可以闻到一股肥皂香味混合着青竹的淡淡气息,干净而利落,很有分寸感地贴在肌肤表面,离得远就完全闻不到了。
她隔着轻薄的校服布料托起周臣雪的手臂,保证:“要开始了,交给我吧。”
那把刀相当漂亮也相当幼稚,花色绚丽,工艺精巧。
现在呢?
要断指,还是要用锋利的刀尖尖一点一点地划过他的皮肤,折磨他精神的触须,报复他自以为是的自大,羞辱他呢?
胃部的抽搐感让周臣雪的半只眼睛眯起来,冷汗沿着脖颈慢慢地向下滑。
宋洇昼眼皮下压,蝴蝶刀一个虚晃,动作极其轻巧,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银色的刀像是生长在了手腕上的一只游龙,骤然破云而出,直奔目标而去,几乎是不到眨眼的时间,长长的线头就已经捏在宋洇昼手指之间了:“喏,这么长,下次小心一些。”
白色的丝线现在不像是蛛丝了,自然地下垂,被风一吹,柳条一般微微晃荡。
“谢谢……”周臣雪移开了视线,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一瞬,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宋洇昼即刻回答:“不用客气。”
宋洇昼真应该夸夸自己很了不起,每时每刻都有自己能够做的事情。
她能帮忙做些什么呢?
她愿意帮忙,如果她的眼睛告诉她有什么小事会让别人的生活更好。
因为论道什么大事她没办法去做,她想从很小很简单的事情开始,或许能对别人产生点益处。
早读结束不到一个小时,胡杨一条街十三中上上下下已经传遍谣言:“宋洇昼今天早上是坐直升机来学校的。”
不远处,废弃的仓库里,在麻袋里面的顾总缓缓睁开眼睛。
“唔,这是哪里?”
顾闻风只第一眼就怀疑这就是在做梦,一个鸡蛋大小的小光球坐在他的鼻子上,顺着他的鼻梁滑滑梯一样滑到顾闻风两眼之间,没办法看清这到底是什么的顾闻风放弃斗鸡眼,没想到小光球看到他醒了,着急忙慌地一个重拳出击。
顾闻风感到一阵晕眩又晕了过去,安静地闭上了他的眼睛,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12周臣雪回到地下基地的靶场,一声不吭地开始疯狂打靶子。
G和史莱克带周珍茗写完作业去游乐场玩去了,虽然今天并不是休息日。
“谁惹你了?”
周臣宴斜斜地依靠在门边儿,穿着一身正儿八经的西装,松松勒人的领带,他作为哥哥相当了解弟弟。
他知道这种表情,这种冲劲,肯定是遇上烦心事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周臣雪头也没回,距离和哥哥上一次见面,他也忘记算到底有多久了,应该有很久,因为他并不擅长处理分离,不清楚时间作为跨度对于分离的意义,印象变淡是家常便饭,但是淡到一定程度,就意味着哥哥会再回来。
“昨天下午刚回来。”周臣宴搬来凳子,翘起二郎腿,开始看周臣雪的命中率。
周臣雪眼角生来下垂,此时目光聚焦,一阵枪响,远处的十环多了一颗可爱的子弹。
“既然回来了,一起去喝酒吧。”周臣雪脱下防护眼镜,淡淡地说道。
周臣雪没有哥哥那么能喝酒,他的酒量其实不是很大。
伏特加、椰汁、菠萝汁和冰块调酒,在便利店玻璃窗的座位前,便利店的灯光很明亮照着身后满架子五颜六色的饮料。
收银台后面的营业员正给顾客捞关东煮,油滋滋黄亮亮正在运作的烤肠机烤着热狗和潮汕牛肉丸,下面的小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口香糖、软糖和巧克力。
搅拌冰块的声音相当好听。
从便利店的窗台里面望出去,第一眼能看到的是五彩缤纷的旋转木马,旋转木马的灯珠勾勒出整个旋转木马的形状,并且向下装饰了每一个柱子,旋转木马的旁边是海盗船,再近一些是便利店对面的手机贴膜和现卤鸭货,形形色色的行人零零散散地经过,半天才有一个带着草帽的清洁工转回来又扫了一遍门口的街道处。
周臣雪知道这个县城小,光是稍微大一点的商场都已经逛了很多很多遍了,周臣雪把调酒的塑料杯子贴近自己的手心,感受冰凉凉的刺痛:“你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