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听着,周臣雪渐渐意识到宋洇昼其实是校长的独生Alpha,竟然就是白书生提醒他一定要远离的那个杀马特大坏种绿毛鸟。
昨天,宋洇昼说要保护自己的画面历历在目,周臣雪还说了“现在是朋友了”的这种话。
宋洇昼是朋友,朋友是要长长久久的相处的,周臣雪认为宋洇昼没那么坏。
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宋洇昼是个痞气的校霸,周臣雪却直觉宋洇昼人并没有谣传得那么可恶,周臣雪把手里的黑笔放在作业的旁边。
纸面上赫然是娟秀整齐的字体,笔放在桌子的瞬间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动,上课铃打响了,现在还是九月,会下雪的冬天还有多远呢?
周臣雪往前看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宋洇昼的后脑勺,她依旧睡觉睡得很香,连铃声响起了也没有动一动,陷入某种美梦中。
周臣雪所见过的Alpha不是这样的。
贪婪的眼神像涨潮的水一样涨起来,训练营里这种眼神会把杀欲和食欲混为一谈,与死亡为伍Alpha的气质浑浊、粘稠、沉重,恨不得在生啖他之前侵入他的脑髓,把他的脑髓和肠子都拖拽出来。
身体还打着寒战,从头湿到脚,剧烈的喘息开始使周臣雪的脸发烫,脊背贴着被水吸得紧紧的衣服。
周臣雪只不过是其中较为体面的疯子罢了,太阳穴被紧紧抵着一把银白色的枪,这把枪上一发子弹射出去还没有很久。
枪口上余温是漠然的倒数,枪上签着这把爱枪名号的花体英文,翻译过来是“恶徒”。
大家都说说周臣雪这张脸还是能让人产生错觉的,刺耳的噪声中白炽的光线吞没了残存的影子,在他周边形成了一种特别的磁场,似乎鲜血永远不会入内。
一张天使的脸。
双手握着那把银白色的“恶徒”祈祷状,神色晦暗再次吹灭枪口余烟的,也是这张脸。
周臣雪感到某种错位和荒谬感,坐在教室里,老师在黑板上板书时候,白色的粉笔发出“哒哒”轻巧的声音,讲解书本上的例题时,抑扬顿挫的洪亮腔调充斥整间教室。
他却觉得这并不真实,不需要随时警惕背后怪异的声响,不需要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调整呼吸,不需要因为训练分数低而和教官殊死一搏,不需要鲜血、毒药和咬碎的牙齿。
再如刺如炬的目光投向他也会变成温柔如水的注视:“周臣雪,答一下看到这种题目我们就想到什么条件?”
大家都很照顾他。
这个天气,穿长袖短袖校服的人都有,周臣雪穿着长款的校服完全能遮住他所有的伤疤,他不往夏天想,他却情不自禁往冬天想,虽然这样似乎愚钝非常,同他没有见过下雪一样。
周臣雪想冬天会不会有一次鹅毛大雪,遮盖整个大地,银装素裹之下是寡淡苦涩的土地,然而雪会给大家带来无尽的震撼和温柔,在雪之下,所有的锐角都被包裹住了。
周臣雪中午的时候,接到了周臣宴送来的午饭。
“你怎么想起来给我送饭?”
十三中的食堂三层是家属可以送饭进去的地方,一二层是学生食堂,四层是教工食堂,三层的人稀稀拉拉并不是很多,显得空旷,不锈钢的桌子排成长长的一排,每张桌子上面都带着固定在其上的橙色圆形凳子。
南面窗户很高大,阳光就投在水磨石的地砖上,因为时间长久地砖渗进去水渍发暗发灰,此时刚拖过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去看了看周珍茗,史莱克说G做了饭,让我给你顺路带过来。”
周臣宴打开保温桶,这次周臣宴带的是家里最普通的那种多层不锈钢保温桶,一格是粒粒分明软糯喷香的米饭,一格是黑椒西蓝花牛柳,一格是芝麻烧酱排骨,一格是蒜蓉油麦菜,汤类是烧冬瓜汤,加带的水果是剥好的红心柚子,分别躺在另两层。
“怎么这么丰盛?”周臣雪喜欢吃的几乎都在里面了,周臣宴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很久都没有和他吃过饭了。
“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个老卡,里面的钱我查出来是谁给的了。”周臣宴右手握拳抵着额头。
“谁?”
“宋洇昼,”周臣宴轻笑了一声:“我找到捐款机构的人了,听说宋洇昼每个月都给不同的贫困户资助,她从第一次见我之后就开始成为我的金主了,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哦,目前她只资助了六个人呢。”
“你很久之前就认识宋洇昼了?”周臣雪用筷子夹起来一块精巧带白芝麻的排骨,悬在半空中。
“其实,我一直没有准备好和你说这件事,”周臣宴眼神低垂又抬起:“我其实是……”
周臣雪等着下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