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桌子被推在一起,大家的板凳都搬出来了,围着圈坐,中间是半截粗蜡烛,张利国微微弯着身子,宋洇昼给她让出一条缝来,张利国就用打火机在流满烛泪的蜡烛上点燃,火焰抓住了贯穿蜡烛的棉线芯。
开始它是那么小团,青蓝色的,渐渐强壮起来了发出红亮的光芒,舞者一样在蜡烛之上摇摆,柔软灵动,忽而晃动,抓住同学们的眼睛,同时整个教室里亮起温暖的烛光,把同学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宋洇昼旁边坐着周臣雪,周臣雪的脸在烛光之下光影分明,笑一笑:“没想到竟然停电了。”
江楠和李忠勇坐在宋洇昼对面,这两个人的眼神非常奇怪,宋洇昼一对视两人又低下头,好像没有刻意去看她似的。
江楠赶紧拉着李志勇:“哎呀,上次你给我那个黄油青柠椰子饼干真挺好吃,再给我两包。”
李志勇也是赶紧对上江楠的电波了,憋笑憋得很是辛苦,刚刚宋洇昼坐到周臣雪旁边,江楠就来大力肘击他的腰让他看周臣雪一直看宋洇昼时的表情。
李志勇和江楠两个人都低着头非常可疑:“饼干我吃完了,根本没有了,明天我给你再带,现在我只有蛋黄酥了你还要吧。”
周臣雪问宋洇昼,征求她的同意:“作业能给我检查一下吗?我来看看你做的怎么样。”
宋洇昼把作业平推过去:“可以,你现在看吗?光线不怎么好。”
周臣雪把黑笔放在课桌上方的卡槽里,挑出一只铅笔,开始看起来:“能看清,宋洇昼同学。”
宋洇昼开始预习明天要讲的课,但是看来看去全都是学过的,而且没有什么难的,所以最后翻着书翻着书,就变成撑着手看周臣雪的侧脸。
天上的星星很遥远,点缀着灰蓝色的天空,当仰头看上方的时候,除了最亮的几颗,如果要肉眼去数别的是很困难的,找完这几颗之后那几颗又消失不见,月亮却总是在的。
周臣雪写的字很乖,却带着一点飘逸,他用笔点着某处:“这里,如果这样做会更简单。”
“嗯。”宋洇昼才发现周臣雪身上那股夏天好闻的味道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衣服上干净纯粹的肥皂和阳光香味,和周臣雪非常适配,之前宋洇昼就喜欢自己衣服上有肥皂的香气,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原本的题目上,周臣雪讲题目干脆利落,倾向于选择最简洁的方法。
天才般的想法。
宋洇昼往往在想,灵魂是否不灭,如果不灭的话是否意味着在永恒的存在中,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彼此的另一半人生。
如果周臣雪有更好的教育和更多的钱,会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呢?
因为周围的光线很弱,所以其他的感官就会被放大,思绪会在脑袋里膨胀,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传来轻轻的歌声,混合着好几个学生的伴奏越来越清晰。
张利国又跑出去帮忙去仓库了,所以学生们一股脑跑到外面的走廊里,透过栏杆往下望。
在楼下的空地上,合唱团和乐器组的几个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学生,随意且自由地拿上趁手的乐器,小提琴、长笛、喇叭、手鼓之类,敲敲打打吹吹已经开始试出一段还算好听的曲调了。
飘在空气中、没有被话筒和音响加工过的人声清透,带着一种老子最牛的心态大声喊出第一句歌词。
领唱她有几分紧张,没想到大家紧跟着接上了第二句,黑色夜幕下整栋楼震荡着歪七扭八忘情欢乐的合唱声,明明简单的曲调却和分了好几个声部似的,东一块西一块,尤其属跑调的人唱最大声,单独又分出了一个声部,身边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一首大家都会唱的歌。
这下谁也没有心思去学习了,同学们一窝蜂地挤挤挨挨地趴在栏杆旁边,摇头晃脑开始跟着唱,蜡烛、亮灯的手机和电筒被拿在手里为了看清楚这场闹剧。
更多的同学跑到楼下去,已经有性格豪迈的混混开始摇动身体起舞了,从楼上看下去,五颜六色的脑袋瓜挤在一起,颇为喜感。
周臣雪不会唱这首歌。
当为国庆节合唱节目准备的彩带和礼炮被闹哄哄一股脑搬过来的时候,气氛已经真正开始攒劲起来。
有一个同学家里是卖烟花的,他平时也只敢偷偷私下里卖点金鱼小摔炮给别人玩玩,此时兴冲冲地跑到教室的收纳箱里面搬出了他的典藏□□。
宋洇昼看见周臣雪站在教室门旁,问:“乖乖学生不喜欢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