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且沉重的窗帘被清洗过之后,变得轻盈了,木讷死寂的古典花纹被风吹动,光透过另一端描摹颜色,石榴红和明黄复古纹样便搅动茫茫秋意,从波动的一角引入一股金风,梳人的发梢。
“宋洇昼,”周臣雪叫了她一声:“我还能要一份礼物吗,别人没有的那种。”
“别人没有的,说说看,你要什么?”宋洇昼喝着热气腾腾的牛肉粉丝汤,抬起头来。
周臣雪知道宋洇昼随身带着一把蝴蝶刀,开过刃,是招摇的亮粉色:“你随身带着的蝴蝶刀。”
宋洇昼果然从兜里掏出了这个,比周臣雪想象中的爽快:“我最近也不用,给你吧。”
周臣雪拿到蝴蝶刀,随手转动出一个漂亮的招式。
宋洇昼夸赞:“真是不错,像是练习过的。”
周臣雪没有否认:“转笔转熟悉了之后,就会了,”周臣雪不自觉地用大拇指摩挲着蝴蝶刀外侧柄部:“围巾是你刚刚在沙发上织完的?我能看看怎么织的吗?”
宋洇昼的手很巧,团团的毛线还剩下一部分,棒针在手中上下翻飞,叮叮当当轻快的声音又回来了,性格中代表认真的岛屿从茫茫的大海中上升,又构成一块周臣雪得以认识她的拼图。
时间是最好的东西,它能把平面的变成生动立体的,把种子变成令人称赞的奇观,把珍宝变成永远沉默的腐朽。
周臣雪所在的小县城没有大海,如果要去的话开车四五个小时,能抵达最近的大海。
盯着透明的海水和动态浪花搅动的白丝线,一开始是令人晕眩的,渐渐,向大海前进,湿咸温热的水浪包裹住全身,习惯了海一阵一阵摇动的节奏,便觉得疯狂和趣味,这个时候向远处望,几乎宽阔得使人想落泪的碧蓝上面反折着粼粼碎金,渔船在远处的码头旁等待。
泥沙是松软下陷的,它大大降低了走路的效率,然而海潮退出,细腻的泥沙被留在近处,其上一层薄薄海水如清透玻璃,用手指可以在上面随意画出想要的图案。
周臣雪看见大海的同时,也渴望被大海看见。
他凑过去,看毛线运动的轨迹和技巧,他不像宋洇昼那样直白地表示夸赞,他的热情是小心而胆怯的,在肢体间不出声的语言之间,织毛线对他来说是新事物,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周臣雪认为或许,可以进行这方面的学习。
既然,宋洇昼送了围巾给他,他要不要也为她准备一件礼物呢?
“我过一段时间,就会离开这里,这是,”宋洇昼停顿了一下,拍拍周臣雪的围巾:“告别礼物。”
“告别?”周臣雪的思路被打断了,他久违地感受到不可控的茫然。
“我会搬去很远的地方。”宋洇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周臣雪的日记本里还夹着那张小纸条,是宋洇昼当初说要保护他的时候给的,许诺幸福和自由,周臣雪进行考量现在的生活,安稳小美满的日子或许是已经达成了,所以现在就要离开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
“当然,说不定我们以后还会遇见,”宋洇昼指了指沙发上的毛线团:“所有的围巾都织好,大概在冬天之前,我就必须得走了。”
周臣雪忽然不想要手里的礼物了,如果这个的代价是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