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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阴湿幽深的古井道里，泛着积攒多年的陈腐之气。

漆筒油灯在井道里发出微弱黄晕，豆大的火苗在阴风里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斑驳错落。

他们一前一后，紧紧挨着，一步一步艰难地沿着倾斜的井道向前走。脚下是混着浊水的泥泞，岩顶不时滴落冰冷的水珠。

杨戬沉默良久，忽然看似无心地开口：“你可曾向往过九天之上的神仙？”

林无棠转过头：“神仙有什么好？不痛快。”

“长生不老，也不好吗？”

“长生不老……”她停下来，抬手擦掉滴在脸上的污水，轻声笑了一下，“那多寂寞啊。”

杨戬没有说话。

林无棠想了想，转过头看他，“当神仙可以随心所欲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杨戬摇摇头，“不能。天道森严，神仙的枷锁，比凡人更重。”

林无棠沉默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半开玩笑的试探：

“那……神仙可以寻个相守之人吗？”

杨戬看着指尖缠绕的微弱灯火，眼底泛起微澜，“有双修法门，尊神可以结为同修。”

林无棠垂下眼帘。

他见她沉默，心口微紧，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林无棠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你……为什么问我这些？”

话音未落，噗嗤一声——油灯的灯芯燃尽，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源骤然熄灭，整个隧道落入彻底的黑暗。

杨戬没有再隐瞒。

额间天眼隐隐亮起一道凛冽的金蓝法光，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周身原本压制的神威轰然散开，将满道的陈腐浊气瞬间驱散。

林无棠后退了半步。

杨戬目光一沉，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本名杨戬，被封为显圣真君。”

看着林无棠愣住的样子，他不由得声音放低了半分，“你……叫我二郎就好。”

林无棠屏息凝神，站在那片光晕里，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并肩走了一路的人。

其实，她早该知道的。那些她不敢细想的事，在这一刻全有了答案。

林无棠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眼底最初的那抹惊愕，一点一点如潮水般褪去，最后只剩一片沉静。

“所以……你一开始跟着我，就是为了来这里。”

杨戬抿着薄唇，没有否认。

林无棠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满是泥污的手上，磨破的袖口，脚下浑浊的泥水。

“走吧。”她转过身，抬手拂开前方的残石碎土，“井……还没疏通完呢。”

林无棠提着那盏熄灭的油灯，一步一步继续朝深处走去。

杨戬的法光在她身后照着，她的影子投在前方湿漉漉的井壁上，被拉得很长。

走出数十步后，前方井道被一片板结的淤泥堵死，硬得像石头一样。

林无棠把油灯搁在一旁，挽起袖子，徒手去抠那些泥块。

杨戬站在她身后，抬手便可将泥块化为齑粉。但他没有动。

林无棠扣了三四次，右臂开始微微发抖。但她咬着牙换了左手，继续扣。

杨戬垂了垂眼，默默跨前一步，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