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甜照常来了,她提着一杯热豆浆,用毛巾裹着。一进门就说:“江老板,早。我今天起晚了,豆浆没煮太浓,你将就喝。”
江友刚把卷帘门拉起来,人还站在门口。他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是比昨天淡一点,可还是热,还是甜。
“挺好。”江友说。
林甜笑了,把包往柜台上一放:“我就说嘛,我煮的再淡也比外头好喝。”
她开始理昨天的单子,顺便把几个快递包装盒拆了压平,嘴里哼着不知道哪首歌。江友坐在柜台后,就听她哼,也没接话。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半条门槛都是亮的。
“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林甜回头看他一眼。
江友说:“还行。”
林甜“嘁”了一声:“你每次说还行,都是不行的意思。”
江友没再争。他确实没睡好。可他不说。他知道有些事说出来,林甜也只会笑他一句“迷信”。
下午没什么件。林甜靠在小马扎上刷手机。江友看见她忽然皱了皱眉,把手机转过来:“江老板,你看这个。城北红花小学要拆了。前两天还有人说半夜听到里面有人唱歌。”
江友心里一紧:“红花小学?”
“对啊,就那所拆了一半的。”林甜说,“我妈以前还说那学校出过事。有个学生,放学没人接,掉进学校后面的窨井里死了。家里挺可怜的,连校服都买不起。后来好不容易买了,人又没了。”
江友没说话。
林甜又补了一句:“听说那小孩叫陈晓光。他爸后来就有点不对劲,天天说校服还没给儿子穿上。”
江友手一顿。他刚拿起的快递单,又放了下去。
“怎么了?”林甜问。
“没事。”江友说,“那地方挺偏的。”
“可不是。”林甜没当回事,继续看手机。
晚上六点,林甜下班。她背起包,在门口挥挥手:“江老板,别太晚睡,我走了。”江友“嗯”了一声。林甜哼着歌拐出巷子。
江友一个人坐在店里,天一点一点黑下去。
十一点多,他正准备关门,门口来了个男人。瘦,眼窝深陷,穿了件旧夹克。他手里提着个蛇皮袋,袋口用红绳系着。
“寄件。”男人说。
“寄哪?”
“城北,红花小学,三年二班。”
江友手一僵。他想起林甜白天的话,又看看那根红绳。男人已经掏出十块钱,旧钞,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台上。
“不填面单了。送到就行。”男人说。
江友看他一眼。男人很安静,像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五块钱上。江友没再说什么,收了钱。他找了一块零钱,再抬头,人已经没了。
他追到门口。巷子里空空的。只有那张一块钱,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已经湿了一半。可地上根本没有水。
江友低头看那蛇皮袋。红绳在夜色里,红得发黑。
十二点。三轮车自己停到门口。车灯黄得发暗。江友把蛇皮袋放进前篮。红绳慢慢被吞进去。车没窜,只轻轻颤了一下,像在跟他说:这一单,你得去。”
江友坐上去。车动了。
后面的路,和上次去江边一样。越走越偏,两边的房子一点点矮下去,旧下去。风从车头边灌进来,冷,还带着一股旧砖墙的气味。江友脑子里全是林甜白天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