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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带回家的东西（第1页）

周一早上，文化祭的分工表从讲台传下来，一排一排往后递。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它传到她手里时，纸角已经卷起了一点。她把表摊在桌上，从最上面看起。

表格分上下两栏。上面一栏是社团和委员会的冲突时段，密密麻麻排着时间，几点到几点，哪个人在哪个教室。下面一栏才是班级摊位，白天卖什么、谁来守摊、搬桌子的是谁、收钱的是谁，一项一项列得清楚。

她顺着名字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小川那一行。小川的名字写在轻音部那一栏里，后面跟着两个时间段，一个写着设备检查，一个写着正式演出。澪又往下看，班级摊位这一栏，后勤那一格空着，前面写着“缺一人”。

她自己的名字不在上面那一栏里。她没有社团，也不进委员会，那一栏密密麻麻的时段，没有一条是她的。她只在那张表的下半截，等着别人把她填进去。

表还在她手里，小川就从前面回过头来。

“澪，那天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澪抬头。小川隔着半张桌子看她，手里转着一支笔，样子不像催她，只是顺口一问。

“没有”

说出口之后，她才觉得这两个字说得太快。其实她也没想清楚那天自己要干什么，只是想不到一个能说出来的理由。她没法说，她想趁那天去那家店再看看那把贝斯。

小川没等她再想，把她的名字往后勤那一格一填，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那先给你填上。要是跟社团时间撞了，还能再改”

澪点了点头。她低头看自己那一格。后勤两个字填在格子中间，没有时间，也没有箭头。别人名字后面多少都连着点什么，她的这一格，空得只剩下一个待办的名目。

第一节下课，她又把那张表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眼。不是看自己的名字，是看小川后面那两个时间段。设备检查，正式演出。文化祭那天，小川要去参加轻音部的演出，她则留在班级摊位做后勤。表上只写了这些，至于演出在哪里，小川要做什么，她都不知道。

放学后，她照旧坐电车回家。这一回，她没在到站后往右走。她在站台上站了一下，等电车开走，然后朝那条窄街走去。书包里没有要交的东西，家里也没有人在等她。她只是不想今天也这样空着手回去。那张表上她空着的一栏，把她往那家店又推了一把。

那家店亮着灯。橱窗还是那扇橱窗，那把黑色的贝斯还斜立着。澪走到近前，隔着玻璃看。这一次她看的是吊牌。吊牌用细线系在琴颈上，正对着她，上面印着一行字母：

YAMAHATRBX174BLACK

字母下面是一串数字，含税二手价?22，800。她把这几个字默念了一遍，又看那串数字。两万多。她没立刻算出那等于她几个月的零花钱，只先把这个数在脑子里按了按，按出一个沉甸甸的分量。琴身靠近输出插孔的地方，有一小块擦痕，玻璃反光遮着，她挪了挪脚才看清。擦痕不深，像谁把琴靠墙放的时候蹭了一下。

她正看得出神，身后有人推门。一个男人拎着购物袋走进店里，门铃响了一声。澪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门，又看看那个男人。她跟在他身后，也推门进去了。

店里比橱窗里更亮，也更大。四面墙上挂满了乐器，吉他一排，贝斯几把，还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那个男人在墙边看吉他，澪没往那把黑贝斯跟前走，就近站到一面墙边，假装看价签。她眼睛在墙上扫，手背在身后，什么价签也没真正看进去。那几块牌子上，价钱从几千到几万都有，跟她没关系，也跟她想要的没关系。她只是站在那儿，等自己不那么像特意进来的人。

一个店员从柜台后面出来，先跟那个男人说话，声音不高。澪听见几句“成色”“送琴包”之类的话，没听全。那个男人拎起一把吉他看了看，又放回去，跟店员说着什么。店里有别的客人，澪就站在那面墙边等，像她也是来买东西的。过了一会儿，店员朝她这边走过来。

“想看看哪一把？”

澪的心提了一下。她摇摇头，又觉得这样不对，朝那把黑贝斯抬了抬下巴。

“那把”

“可以试，免费的。在这里试弹是没关系”

澪站着没动。她想的不是能不能试，是另一件事。她在想，万一碰坏了怎么办，她赔不起；万一试了不买，又像欠了人家什么。这两个念头绞在一起，让她张不开口。

店员已经去取琴了。他把贝斯从架子上拿下来，朝她递过来。澪接住。

比她想的重。琴身压在她腿上，往下沉，她两只手都不够稳，像抱着一件会滑走的东西。店员搬来一把凳子，说：

“可以把书包放下来”

澪把书包放到脚边，坐下来，把背带斜斜搭在肩上，琴身贴着大腿。她伸出右手，手指悬在那几根弦上面，半天才落下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