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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下的二人（第1页）

市田径赛结束之后，生活像被按了一下快进键，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苏芮把银牌收进了书桌抽屉的最里面，没有挂出来，也没有跟谁多提。脚踝的伤在赛后又养了一周，终于彻底不疼了，只是阴雨天偶尔还会发酸，像一个不太礼貌的老朋友，时不时来敲一下门。她重新回到了训练场，每天放学后照旧去跑几圈，跨几组栏，生活似乎和比赛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江初。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放学就抱着篮球往操场跑，也不再上课偷偷摸摸在底下看漫画。最近他总是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最后烦躁地把笔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里，江初的名字排在中下游，数学更是惨不忍睹，红笔写的分数刺眼得很。班主任找他谈过话，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堆，大意是期末再这样下去，家长会不好看，下学期分班也麻烦。江初站在办公室里，低着头，没怎么说话，出来的时候踢了一路的墙根。

苏芮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注意到这件事的。

那天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苏芮留下来整理错题本，抬头就看见江初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空着，草稿纸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公式，画了一个又一个叉。他咬着笔帽，眼神茫然，像一只迷路的大狗。

苏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道题不会？"她站在他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卷子。

江初吓了一跳，笔帽从嘴里掉出来，滚到桌子边上。他慌忙坐直，下意识把卷子往胳膊底下塞了塞，又觉得这样太明显，讪讪地把手收回来，挠了挠头。

"啊……嗯，有点难。"他含糊地说，耳朵尖有点红。

苏芮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道题是函数和几何结合的，你先把已知条件列出来，然后找辅助线……"她拿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写，边写边讲，声音不紧不慢，很清晰。

江初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身子绷得紧紧的，后来听着听着就放松下来，目光落在她写字的手上。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字迹工整又好看。

"……懂了吗？"苏芮讲完，抬头看他。

江初猛地回神，目光撞上她的眼睛，又慌忙移开，低头看了看草稿纸，假装在思考。"嗯……大概懂了。"

"那你自己做一遍。"苏芮把笔递给他。

江初接过笔，硬着头皮开始写。写了两步就卡住了，偷偷抬眼看苏芮，她正认真地看着他的草稿，没有笑话他的意思。他咬咬牙，又往下写，中间错了一步，苏芮伸手点了点那个位置："这里符号反了。"

他改过来，继续写，终于把最后结果算出来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对了。"苏芮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江初看着她的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那天之后，苏芮开始帮江初补课。

一开始只是放学后在教室里待半个小时，讲一两道数学题。后来发现半个小时根本不够，江初的基础比她想象的还要薄弱，很多初一的知识点都没吃透，做题全靠蒙。于是时间一点点延长，从半小时变成一小时，再变成一个半小时。

补课的地点换过几次。

教室不行，天黑得越来越早，放学后值日生要锁门，而且冬天来了，教室里没有暖气，坐一会儿手脚就冰凉。图书馆也不行，那里不能说话，讲题总得开口。最后定在了学校附近一家小书店的二楼。

那家书店叫"晨光"，门面不大，一楼卖教辅和文具，二楼摆了几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平时没什么人，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脾气很好，只要点一杯喝的就能坐一下午。

苏芮第一次带江初去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打量了半天，皱着眉说："这地方能学习？"

"能。"苏芮说，"比教室安静，比图书馆自由。"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二楼通常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从临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旧木桌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老板偶尔上来添水，脚步很轻，不会打扰他们。

每天下午放学后，他们就背着书包来这里。苏芮会先帮江初梳理当天学的内容，然后让他做题，她在旁边看自己的书，他遇到不会的就问，她再讲。

江初不是个笨学生，就是基础太差，加上以前根本没认真学过，很多东西连不上。但他有一个优点——一旦认真起来，就很专注。苏芮发现，他其实很聪明，有些题讲一遍就能举一反三，只是以前没人愿意耐心教他，他自己也破罐子破摔。

"你其实不笨。"有一次苏芮看着他顺利解出一道之前完全不会的题，忍不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