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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余震来得毫无征兆。

像一只巨手从地底猛地往上一顶，整片废墟都在颤抖。碎石块从头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打在他们身边的铁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响声。尹明珠整个人被颠得往旁边滑，后脑差点磕在断裂的水泥板边缘。

徐大荣的手比她更快。

他一只手臂扣住她的肩，把她死死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撑住旁边的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碎石和灰尘落在他的后背、他的头发、他的脖颈上，他像是毫无知觉，只是把她的头护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用身体撑出一个极小的、暂时安全的空间。

尹明珠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但很稳。像是某种固执的、不肯停下的鼓点。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我没动。”她小声说，声音闷在他怀里，有点发颤，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习惯性的顶嘴。

“……现在别跟我犟。”

“谁跟你犟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手臂又紧了一分。灰尘呛得她喉咙发痒，她强忍着不咳出来，怕一咳就牵扯到什么，怕这废墟里本就脆弱的平衡会被她的一个动作打破。

余震持续了十几秒，像有一辈子那么长。

等一切重新安静下来，世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密闭的罐子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外面那些喊叫和警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

尹明珠试着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黑得像是有人把一块厚重的幕布盖在了他们头顶。

“徐大荣。”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嗯。”

就一个字，但足够了。

她伸出手，摸索着往上，指尖碰到他的肩膀，然后是后背。她摸到一片温热的潮湿，比汗水更黏稠。她的手指僵住了。

“你……”她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你别动。”

“没动。”

“你受伤了。”

“没有。”

“徐大荣。”她咬了咬牙，“我摸到你血了。”

他沉默了一秒。

“擦破点皮。”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尹明珠的手停在他后背，不敢按下去，也不敢拿开。那片潮湿在扩大，温热地渗进她的指缝。作为一个医生，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白痴？”

“没觉得。”

“那你跟我说实话。”

“真的没事。”

“徐大荣！”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头顶立刻有砂砾落下来，打在他们身边，发出簌簌的声响。两个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几秒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低下头了一点，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热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