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宁静平淡的世界中醒来。
日光透过帘子的缝隙穿透黑夜,昭示着我又一次从恶梦的泥沼里爬出。
胃部的灼痛已经褪去,尝试着挪动身体却发现绳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我慢慢坐起身掀开被子,一条粗黑冷硬的长锁在银白色的脚踝上尤为刺眼。
我重新盖上被子安静的蜷缩起来,胃部空荡紧缩的感觉占据了身体的感官,此刻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做出其他反应了。
身后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掐上我的脸颊,迫使我转过头去。
“喂,醒了就别装睡了黎明。”她强硬的掰过我的身体让我平躺,又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滚。”挥开她坚硬的手掌,胃部紧缩着带来一阵抽痛,饭菜的香气从中溢出萦绕在鼻腔里,肚子也开始不争气的嚎叫起来。
“唉,真倔啊。”赛极星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假模假样伤心的表情。
“不过傅柏霖可真是??当初为什么没告诉我你有胃病啊?害得我大半夜的去给你找医生??你知道在这里找个医生有多难吗?”赛极星皱着眉打开装了饭菜的盒子,颇有些无奈的放在我的面前。
“????”看着摆在眼前的饭菜,即使很饿我也没有一点想吃的欲望,胃部抽动的更加快速,铺天盖地的??心感翻涌上喉口。
“喂。”赛极星双手抱胸挑眉看着我,从喉间发出一声嗤笑。
“你该不会想着用绝食来惩罚自己吧?”银白色的手指捏起我的脸颊,迫使我与那双漆黑的眼对视,“真有意思呢,黎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改造部没给你这脆弱的胃做个手术,但如果你接下来都要拒绝正常生活的话????”她放开我的脸转而抚上我的胃部,动作放的很轻。
“我不介意直接把你的胳膊腿都拆掉,像人棍一样,当然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是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样和死了真的还有区别吗?不,那是比死了还恐怖吧。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绝对不能。
再次拍开赛极星的手,我伸出手打开了面前的饭盒,拿起餐具夹起饭菜往嘴里机械的塞着。
我还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的尸体,我还没有亲自去确认。父亲,父亲怎么可能??他绝对不会就这样,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我盯着在金色光束中沉浮的灰尘,如果除去赛极星这个疯子,这里平静的就像是回到了我和姐姐刚进傅柏霖家的那段时间一样,恍惚间我似乎还能看见养母站在夕阳的光辉里对我微笑。
「好可爱的孩子,欢迎你成为我的女儿。」
她那温和又带着怜惜的声音穿透了死的深渊,降临在无数个夕光的光束中。
她太温和了,和慢性毒药一样慢慢侵蚀着我的防备心,让我真的慢慢的有些释怀了最初的那些事,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已经爬出地狱了,以至于养母死去的时候,我毫无防备的再次被诅咒追上。
赛极星收起摆在眼前的饭盒,又递过来一杯水和一粒白色的药。
“吃了吧,胃药。”即使这次不再是父亲宽厚的手掌,我依旧伸手接过吞了下去,她站在我身边有些好笑的看着我,像是在观察小动物一样。
“这样才对,黎明。我还是很希望我们能在这漫长的生活里能好好相处的,当然你也得过的舒服才好,对吧?”赛极星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重新拾起了那??心的笑容。
门再次闭合,整个室内只剩下我一人,永远的。我坐起身在床边沐浴着肆意挥洒的日光,落在身上汇聚,温暖到发烫。
已经多久没有再这样坐在日光里了?
父亲的办公室总是背阴,几乎很少会有光照进,而在基地的宿舍也更不用说,对于下等兵有床躺就已经是上面的大发慈悲。
养父养母和傅柏霖的脸在记忆中沉沉浮浮,刺目的我想要落泪,可除了眼眶酸涩的疼着,我也没流出一滴泪。
就算再怎么不想承认,我亲生父母的「祝福」太过准确,也真的在我的身上彻底的应验了。
我以为养母和姐姐的死亡就已经够到地狱的极限了,可接二连三,我再次失去,起码在赛极星的嘴里,他们都已经离开了我。
药效慢慢在身体中挥发,困倦感冲上大脑,我摇摇头极力想要抵抗入眠,我知道一旦再次闭上眼,我一定还会再次陷入那最深处的梦魇里,而醒来也无法逃脱眼前的囚笼。
银白的手指紧紧掐进自己的胳膊里,坚硬的痛感微弱的拒绝着安眠。
我独自在混沌中飘摇,迷茫中,我似乎还能感受到养父在我吃完胃药昏昏欲睡的时候,带着无奈的将我从座位上拎起,小心的放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再为我盖上他的军服外套,好闻的烟草味就会席卷鼻腔。
那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只要闻到,我就能深深的坚信我还有机会,我还可以做到一些事。
身体深深的蜷缩起来,带动着脚链哗啦哗啦的摇动。
再也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如果最后连那么坚强的养父真的也选择了离开,如果他真的,他们真的都离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