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信了,事实上,她与宁钟毓已经命运相连。从情感上讲,微弱却延绵不绝的相依为命感,她也认同的。从物理连接上讲,她现在就枕着人家的腿。
可是,只会在这样的环境下。
如果能够走出去,不要再与这个女人有任何瓜葛,这是她非常信赖的内在预警系统对她的警告。
周玉琮把动作做到极尽轻缓,起身坐回原位。悄悄打量宁钟毓,她还维持着闭目养神的状态不变。周玉琮松了口气,这时候如果宁钟毓看过来,她会尴尬。
她怀疑宁钟毓一直都没有真正睡着,感觉她没有一时半刻完全放下戒备。
宁钟毓对她用的是听之任之的态度,周玉琮觉得大体上是舒适的。
良久,窸窸窣窣的,极静的室内有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宁钟毓费力地挪动着腿,闭着眼慵懒说道:“人儿不大,头倒不轻。”
周玉琮怎么听着都觉得像一个老气横秋的人在拿自己当小孩,她回问:“那您芳龄几何啊?”
“比你大六岁。”
“哦,不像。”
宁钟毓倏地睁开眼,厉眉一挑,“你不会也以为我像很多女人那样,说了年纪之后就眼巴巴地等着人家接话‘不像,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到这个预想的满意答案之后就心花怒放吧?”
“你误解了。我是说,你说我‘人儿不大’的语气远比你实际年龄要老。”
见宁钟毓毫无睡意,周玉琮站起来,边抖落裤脚的灰尘,边说:“我得晨练了。”
她旁若无人地做了一套热身操,每个动作都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与平时的幅度丝毫不差。一套操顺下来,呼吸平稳。
又折腾了一通之后,她就迈开腿,从房间长边的顶端一步一步丈量着到另一端需要的步数。
刚开始丈量短边的步数时,宁钟毓见势不妙,终于说话了,“你要干什么?”
“算算能不能跑得开。”
宁钟毓抓住关键点,“你一般得跑多少米?”
“五千吧。”
宁钟毓倒吸一口凉气,这五十平米的房间,得跑多少圈?!
但出于对一个职业运动员的认真和自律精神的尊重,又不好断然阻止,她提议:“换个项目练吧,这么小的地方,绕得人头晕。”
周玉琮思索了片刻,“也行。”
“你们天天都要晨练吗?”
“其他人不一定,但我没有断过每天的基本身体训练,早上不方便的话,就选其他时间。”
“你们这项目需要很强的体能?”
“对体能要求肯定没有对抗类的或者田径游泳那么高,但是要有基本的体能储备。我们射击需要长时间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而且要有稳定性,比到最后如果胳膊抖得跟得了帕金森综合症似的,还比什么?稳定性和专注力是需要体能的。”
话到这里,她沉默了。如果她们不能从这里走出去,还比什么赛?一切都是妄谈。
突然,挂在门上的铁锁被打开,魁梧男立着蓬乱的头发,提着一个袋子杵在门口。他用脚把门一踹,合上了门。
宁钟毓闻声起立,周玉琮不拿正眼瞧他。
魁梧男径直走到周玉琮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瞧吧,还是我怜香惜玉吧?”
边说边伸手,示意周玉琮把袋子接过去。
周玉琮觉得那罩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黏乎乎腻油油的,是用鞋刷蘸洗衣服都刷不干净的类型。她漠视了他的动作,只说:“不劳费心了。”
魁梧男硬挤出来的笑瞬间被抽干,却像理解不了周玉琮的排斥一样,手依旧举着,“还惦记你们吃饭呢。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