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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死后第二天,三月四日,穿着一件皱巴巴西装、胡子拉碴、眼神飘忽的黑木朔出现了。
起初,家里人还是欢迎他的。虽然长期不见,黑木朔和父母的关系也极差,但他和继母以及妹妹的关系是不错的。然而被迎入家门后,他没看父亲的遗体一眼,只是对着虚空说:“爸给我留了遗嘱。”
“那一瞬间,我感到被背叛了。”黑木琴音声音平静,“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从未认识过我的枕边人吗?说来惭愧,我认为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我也怀疑着遗嘱的真实性,朔这孩子,我怜他没有获得父母的爱,对他极好,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黑木朔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出了这份遗嘱,躲开了所有望向他的眼睛。看着这份突然出现的新遗嘱,黑木家其余三人静默,陷入难言的震惊。
这个案件所有资料日车宽见都烂熟于心,其中自然包括黑木朔拿出遗嘱的复印件。这份遗嘱是三月二日确认下的,而经黑木琴音所说,黑木阳翔三月二日外出了一整天,虽然回家已过晚餐饭点,但没有任何身体不适的前兆。除了日期的疑点外,遗嘱严谨,没有破绽。
不仅仅是这遗嘱的存在令人疑惑,黑木朔如何在父亲死亡后的第二天便精确地出现了?总不会是黑木朔真能通灵吧。
日车宽见理性上倾向于唯物主义,对咒术一类神鬼之道却也不太排斥。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会超出科学可验证的范畴,面对生活与死亡,弱小的人类需要外物支撑,而宗教能够给人提供意义闭环,是人类不断探索世界的一环。但这同黑木朔的疑点不同,日车宽见很难相信这样的事能从逻辑和可验证的事实之外找到依据。
“你们磨蹭够了吗?”房间外忽然传来带刺的女声,“不是说要谈谈吗?”
出声者是死者黑木阳翔的前妻小笠原枫。小笠原枫性格泼辣,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搅三分。她原本同黑木阳翔一同创业,后来两人分道扬镳,据说闹得很不愉快,之后二十多年没再来往。她在离婚后自己开了美容院,生意做得不错,在东京也有几家分店。和黑木阳翔一样,她也认为自家儿子“晦气”,不过她虽不喜自己儿子,却也想在遗产纠纷中分一杯羹,便心如火燎地赶来了。这次会议黑木朔不想出席,小笠原枫便抓住机会代替儿子参加。
小笠原枫已到达,黑木琴音只好停止了叙述。一行人离开房间,前往更加宽敞的会议室。
日车宽见跟在堀田身后,最后一个进入客厅。黑木琴音坐上主位,身边是她的一双儿女。黑木玲央看上去年轻但不失沉稳,对律师点了点头。而之前见过一面的黑木佳奈正紧张地捏着手中的千纸鹤,低着头,对律师的到来轻微致意,较之方才显得畏缩不少。
小笠原枫气势凌人地坐在另一侧。她妆容极重,身穿黑色西装,正对黑木玲央挑三拣四。她身后坐着两人,一边是年迈但富有经验的律师石原慎吾,另一边大咧咧地坐着一位宽肩窄腰的青年。这青年面相清俊,骨骼刀削般锐利,眉眼浮着倦色。他嘴角有一道难以分辨何物造成的伤疤,没有让他容貌稍减分毫,反而增添了一种野性的魅力。
日车宽见看向他时,他也看向日车。
那目光令日车宽见不由得颤栗一下。无法分辨,那倦怠的眉眼与那狞恶的伤疤,那寡淡的神情与那凶暴的□□,究竟哪一个,才是这人真正的面目。又或许,这两者本是一体。那青年好似一头详装躺下但已死死盯住猎物的黑豹,放松的外表下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极紧,淡淡的杀意在他举手投足之间溢出。
日车宽见看向他处。
“那位是?”黑木玲央终究找到了小笠原枫攻势的间隙,询问起她身后青年的身份。
小笠原枫朝后挥了挥手,有些得意:
“我请的保镖。姓伏黑。不用管他。”
保镖,日车宽见想着,轻叩笔记本。仅仅是家庭内的财产纠纷,为什么要带保镖?伏黑的气息异常危险,不似普通人,给这混乱的局面更增添一份扑朔迷离。小笠原枫大概知晓什么隐秘的事吧?难道是牵扯了什么黑色产业?可黑木本家的人似乎也没做出什么相应的策略。线索的线头若隐若现,叫人琢磨不透。
伏黑目光扫过全场,若无旁人地对着低着头的黑木佳奈露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