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佣人端着热汤从长廊那头走来,不知怎的脚下绊了一下,整碗滚烫的羹汤便朝桌边泼了过来。
众人一阵惊呼四散让开,佣人急忙道歉,吓得快哭了。
谢竣廷就在言霜身侧,一把将他拽过来。
“烫到没有?”
他低头在少年身上扫了一遍。
言霜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连忙摇头:“没事没事,我正好躲开了。”
另一头,谢世青正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背,他很倒霉地溅到了一小片热汤,皮肤已经泛了红。
他一边吹气一边委屈:“大哥,你怎么只问言霜不问我啊?我才是被烫到的那个好不好……”
言霜有些紧张:“疼不疼?”
谢竣廷看了一眼他的手背,面无愧色:“一点烫伤,让佣人给你拿烫伤的药,再拿些冰敷就没事了。”
谢世青见好就收,转头向言霜悄悄告状:“我们大哥最是严厉了。”
言霜听了这话,觉得有些恍惚。
他认识的谢竣廷,同世青口中那个严厉寡言的大哥,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看起来总是冷冷的,但还是挺会关心人的呀。每次见面也会问自己没有好好吃饭、吃药,也会借书给自己看。
还帮自己定制衣服找学校。。。。。找学校。
刚才的一场小插曲,宋聿之这才注意到言霜衣襟前滑出来宝石怀表。
瑰丽、奢华,光芒熠熠。
这东西。。。。。。他不久前见过。宋聿之倏然抬起眼,若有所思地望向谢竣廷。
谢竣廷察觉到他的目光,目光沉静地迎上去。
*
谢宅热闹了一整天,直到暮色已深,客人们才陆续离去。
谢世青和言霜混得极熟。
一顿饭下来,两人已经从“世青哥哥”“言霜弟弟”叫到了直呼其名。
谢世青滔滔不绝地讲最近有个片子要上映,据说是香港那边过来的,讲一个侠客闯南洋的故事,打戏精彩得很。
“改天我请你去新式影院看,座位都是软皮的,又舒服又气派。”
言霜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应好。
谢静宜将宋聿之和宋淑宁送到宅子门口,等宋淑宁先上了车,宋聿之才问:“静宜,你觉得你大哥对言霜……怎么样?”
谢静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挺好的呀,就当亲弟弟那样关照。不过你也知道大哥,平时事情也忙,也不见得能时时顾得上他。怎么了?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宋聿之目光微微一闪,笑道:“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风大,你赶紧回去吧。”
谢静宜也没有多想,看着宋家的车远去,才回了屋。
*
谢梦澜吩咐佣人把里外都收拾得差不多,才迈步朝东小楼走去。
谢竣廷已经沐浴了,穿着一件素色的睡衣,在书桌前练字。这是他幼时养成的习惯,心躁时,练字可以静心。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见是母亲,便搁下了手中的笔。
谢梦澜在椅子坐下,笑道:“你刚回来,肯定是累了。不过趁着今天给言霜接风洗尘,有件事我想先跟你商量商量。”
谢竣廷:“母亲说。”
两母子也不必兜圈子了,她开门见山:“言霜既然是你的堂弟,我想着……要不让他入了咱们谢家的族谱,改姓谢。”
按说言霜应该本姓林,谢梦澜猜测他可能是随了母姓。这也没什么稀奇,谢竣廷不也是跟着自己姓了吗?
谢竣廷垂下眼帘,指尖轻轻转动尾戒。
入族谱,改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