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随着梦呓,张婖缓缓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神思恍惚地望着木漆斑驳的横梁。
虽然已经记不清梦见什么了,但被虐杀的恐惧还缭绕在他心头。
混乱的噩梦中,他被人袭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还中了那种毒。唯一的生机是个看不清面容的灰影子,他痛苦哀求,灰影子恩准了,向他伸手。张婖扑入那个坚实又虚幻的怀抱,死里逃生。
幸好只是梦,张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等等,不对!
眼前是一个破旧的小卧房,只有他身下一张展臂宽的薄木板床,靠床一方小小的木桌,右手边的,一架聊胜于无的屏风挡着一只可供洗澡的浴桶,阳光从床尾的小窗透进来,送来一树不知名的花影和馨香。
简朴但舒心,却是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身上慢慢泛起的刀割疼痛和浑身的酸软提醒他,昨晚的梦不是梦。
他差点死了,但被人救了,然后呢?
可靠的怀抱,墨染的发丝,玉藕似的腕子,唇上柔软的触碰……
零零碎碎的记忆涌现,不致死,但致命。
张婖悚然低头,只见洗得发灰的旧被单从身上滑落,露出身上交错的艳红的抓痕,那是他情热时自己抓的。而现在,他没穿衣服,情毒已解。
张婖不敢往下想。他连忙转头,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不仅床上,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英雌救美后,美人以身相许”是话本百写不厌的情节,但现实不是故事,至少,他不想将身许给一个正阳宫弟子来报恩。
但现在……
这里是正阳宫吗?这个房间看起来并没有太多长期生活的痕迹,私人物品很少。
算了,是哪里都是次要的,赶紧脱身去找灰仙才是正经。
张婖朝浴桶边那团绀青色挥手,然而体内灵脉枯竭,他使不出一丝法力,只能挫败又愤懑地翻身下床。
不想,四肢也不听使唤,脚一沾地,人就“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摔得张婖眼前一黑。
好疼,屁股疼。是伤上加伤的那种疼。
张婖倒抽着气,昨夜的意乱情迷不能想,越想越气。
谁家杀仇人用情毒?
不对劲,这一定是别人对他的误解引起了诅咒。
诅咒的效力与诸多因素有关,一般来说,想法越具体、与现实越接近、产生时的时间地点离当下越近,效果就越大。但他到天泉以来,接触过的人就那么几个,不会是那小毛贼吧?
可毛贼觉得他被报复正常,情毒呢?得救呢?
总不能真如茶摊摊主所说,不见人的圣女庇佑他了吗?
“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张婖的思绪。
一个中年男人在外问:“客官?发生何事了?”
“无事!”张婖紧张地大喊,嗓音沙哑,咳嗽几声,“退下!”
这里只是客栈。
是啊,不然还能是哪?张婖心里骂自己想太多,慌慌忙忙扶着床沿起身。
然而好不容易站了一半,又蓦地脱力,重重摔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