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沈清砚把江叙野给的那截枯枝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立在书桌上。他在笔筒旁边腾了一个位置,把枯枝的末端夹在两本书之间的缝隙里卡住,枝头的枯叶朝上,细线的结垂在叶片下方。他在台灯底下看了几秒,伸手把叶片的朝向转了一下,让叶面正对着书桌的方向。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
他将初江叙野的其余几人单独拉了个群,在群聊里发了一条:"十二月十五号晚上,你们谁有事?"
许驰秒回:"?沈哥要请客?"
"不算请客,那天是江叙野生日。"
群聊安静了大约五秒。然后宋言蹊发了一个感叹号,紧接着是一排感叹号。许驰回了三个问号之后跟了一行"你知道了???"林屿舟发了一个微笑脸。陈朗说"我没事"。周彻跟了"没有安排"。
许驰:"所以你那天要搞什么?我们配合。"
沈清砚:"下午四点学校后门集合。具体去哪到时候说。"
宋言蹊:"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生日都没这么正式过……沈哥你行啊。"
沈清砚没有回复最后那条。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台灯的光落在枯枝的叶片上,把每一条收缩后的叶脉纹路都照得分明。他看了一眼日期,十二月六号,还有九天。
周一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肚里放着一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豆浆是红枣味的,杯壁还烫手,小笼包的塑料袋被叠了两层,封口处打了个结。沈清砚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偏头看了一眼后排。江叙野正低头翻英语书,校服外套挂在椅背上,领口露了一截卫衣的黑色边。他感觉到沈清砚的目光但没有抬头,只是翻书页的手指在纸角上多停了一拍。
沈清砚把豆浆的吸管拆了插进去喝了一口,热红枣味在口腔里化开。他把小笼包的塑料袋解开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一小包红糖——独立包装的,跟豆浆店的赠品不同,包装纸上印着一个没见过的牌子。
他看了两秒,把红糖收进笔袋里。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走廊上人挤人,沈清砚在楼梯口碰到林屿舟。林屿舟侧身让了半个身位,两个人在人流里并排往下走了两级,林屿舟偏头压着声音说:"周日下午的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之前提过一句。我没跟你说是因为——"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前面下楼梯的人群,"他既然只告诉你的,我就不越位了。"
沈清砚嗯了一声。
"你打算那天安排什么?"林屿舟在转角处问。
"糖画店,然后去他家。"
林屿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两个人在一楼楼梯口分开,各往自己班的方阵走。沈清砚站在队伍里的时候前排有人在低声说笑,体育委员在旁边喊"前后对齐"。他没有动,目光落在操场对面教学楼二楼走廊的窗户上,玻璃反光看不清里面。
周二中午食堂里人比平时多。七个人拼了两张桌子,许驰坐在陈朗旁边吃红烧肉,筷子夹了一块放进陈朗碗里,陈朗夹起来吃了没抬头,许驰又夹了一块放进去。宋言蹊和柯萤坐在对面,宋言蹊的手机摆在桌面上放视频,柯萤偶尔偏头看一眼屏幕,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两个人之间放着一杯共用的饮料。周彻在帮林屿舟挑碗里的香菜,挑完了把筷子放下的时候林屿舟给他碗里放了一块排骨,两个人没说话。
沈清砚坐在江叙野旁边。他的碗里多了一只鸡腿——江叙野从自己碗里夹过来的,放的时候动作自然像从自己碗里夹菜给自己一样。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鸡腿,没有推回去,拿起来咬了一口。
"周日那个糖画店,你最近还去过吗?"沈清砚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
江叙野正低头喝汤,闻言碗沿在嘴边停了一下才放下。"上周路过一次,看了两眼。没买。"
"老板还做梧桐叶吗?"
江叙野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在汤碗的蒸汽里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一直在做。我去的那次他正在做一片叶子的,比上回的大一些。"他顿了一下,"你要定?"
沈清砚把碗里的鸡腿骨头放在碟子边缘,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到时候看。"
江叙野没有追问,端起汤碗继续喝了一口。沈清砚注意到他放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被碗沿遮了一下又露出来。
周三晚上沈清砚在房间里翻开一本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几行字,然后在后面补了几笔,写完合上放进书包夹层里。他没有在群里发任何消息。周四白天一切如常。
周五最后一节课放学的时候沈清砚在教室门口等了一会儿。走廊上的同学都走完了,剩清扫的阿姨在尽头拖地。他靠在门框边低头看了下手机,抬头的时候江叙野背着书包从教室后排走出来,拉链拉到了顶,校服外套的兜帽翻在背上。
"今天怎么没先走?"
"等你。"沈清砚收了手机直起身,"周日那天下午,你几点有空?"
江叙野在教室门口站定,把书包带往肩膀上提了一下。"下午都有空。你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