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揣着事,又换了个房间,黎三山一晚上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点开手机,离七点还有二十多分钟。
挣扎了一会儿,她还是爬下了床。
平时都是在单位食堂吃饭,但今早她得先去一趟医院,加上家里还有个客人,她只好硬着头皮,翻看冰箱里除了饮料还有什么没过期的食物。
“你起这么早?”
她直起身,见关谨则已经洗漱完,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靠在厨房门口,懒懒地问。
“我待会要先去医院,再回单位。”她举起手里的速冻水饺,“吃饺子行么?”
“我都可以。正好,我也要去医院取报告,我们一起去。”关谨则看了眼黎三山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自然地接过水饺,走进厨房,“你先去收拾吧,我来煮。”
黎三山犹豫半晌,想到自己出门前收拾东西的平均速度,还是咽下客套的话。
关谨则去二楼体检中心取报告,黎三山则直奔病房。
中心八点开门,关谨则是头一个到的。
和医生聊过后时间尚早,但想到黎三山是在处理公事,不好打扰,便发去消息告知她,自己准备上山了。
刚走到二楼电梯处,关谨则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得如刀子般,从一楼传来。
“就是你们害了我老公!你们这些当官的,都不管老百姓死活!”
关谨则心头一紧。电梯还在往上,他立马折回楼梯口往下跑。
周一上午,医院正是人多的时候,此刻一楼大厅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咨询台前站了几个人,正在对峙。
“胡大姐,你冷静一点。你老公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也很抱歉,但是他的肿瘤和我们单位、我的同事,都是没有关系的,您不能这样说啊。”年轻一点的男人说道。
“他去找你们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去了一趟就要跳楼!现在检查又说是癌症。”她嘶喊着朝前几步,甩了黎三山一巴掌,“就是你!我老公就是去找你的,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女人再次挥来的巴掌被黎三山躲开,她又伸手抓住了什么,拼命往下一拽。
黎三山惊呼一声,火辣辣的痛感从右耳传来,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周围人把女人拽开,一个医生挡到黎三山前面,大声地朝对面吼了几声。黎三山侧头,看到她被两个保安架住,挣扎着咆哮,已经和疯子没什么两样。她的脸涨得通红,眼里似乎满是愤怒。
可黎三山知道,那不是愤怒,是绝望。
“你们把我开除了,现在又害了我老公!你们这些黑心肝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咒骂声越来越远,黎三山低下头,看到脚边有一滴血。她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摸向自己的耳垂,指尖传来湿热的感觉。耳环已经不见踪迹,耳垂裂开了一条口子。
闹事的人被带走,围观群众自然就散了。
关谨则找到黎三山的时候,她正坐在一楼取药窗口前的长椅上,拳头攥得紧紧的,盯着滚动的屏幕发呆。
他在她身前蹲下。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人,现在脸颊一侧红肿着,旁边垂着几根凌乱的碎发,耳垂上裹着纱布,血迹已凝结成暗红色。
“三山。”
黎三山没有任何反应。
他收回想伸出手,到她身边坐下。过了好久,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耳朵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她说完,忽然站起身,背上包就往外走。
“三山,你没事吧?”关谨则跟在身后。
“没事啊,我还要去开会呢。”她脚步未停,语气似乎和平时没两样,“你报告取了么?取了就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