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还在为跨年夜候场时,黎三山久违地化了一次全妆,为了一场婚礼。
很久没和自己联系的邓奕铭,在一周前发来请柬,邀请她和吴瑜去市里参加他的婚礼。
第一次参加好友的婚礼,她和吴瑜前前后后挑了好几身衣服,在不喧宾夺主的前提下,黎三山还破天荒买了一套首饰。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约定——如果有一天参加对方的婚礼,一定要盛装出席,见证对方人生的重要时刻。
这种幼稚无聊的约定,26岁的黎三山已经无法理解,但还是决定遵守诺言。
或许夏天的时候,一切都比凛冽的冬日,更充沛、更明朗吧。
吴瑜对她这样精心打扮颇为意外,以为她对邓奕铭旧情未了,忧心了好几日。
直到两人在婚礼现场入座后,她终于忍不住,附耳对身旁的人说:“三山,抢婚的事咱可不做啊。你还有男神呢,千万不要冲动!”
黎三山眼睛瞪得老大,眉毛蹙成一团,简直不知道她吃错了什么药。
往四周观察一番,确定没人注意到她的雷霆发言,把声音压到最低:“抢什么婚?你没睡醒啊!”
“那你,”吴瑜从上往下审视她,“穿成这样,还化妆了。你毕业典礼都不化妆。”
“……参加朋友婚礼,打扮一下是社交礼仪好么。”
“没见过这么隆重的。”她撅着嘴,单手拖住下巴,“难不成你是想把新娘比下去?嘶——有点不太道德,但我还是会投你一票。”
“你闭嘴吧!我跟人家又没有仇。”黎三山掏出镜子,也不太适应自己这个模样,拘谨地取过纸,擦掉口红,“只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我们都多久没联系过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黎三山还在絮絮叨叨地自证,吴瑜突然换了张标准笑脸,从椅子上腾起来:“好久不见啊新郎官!”
黎三山跟着起身,转过头,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他胸前的新郎红花。
一身笔挺的西装,蓄起来的头发梳到脑后,不再是记忆里呆呆的寸头。
“新婚快乐!”黎三山不再以所谓的社交礼仪要求自己,而是真心地为朋友高兴。
“好久不见,三山。”新郎官也微笑着点头。
“你们俩孤立我呢?”吴瑜侧身站到两人中间,“我先打招呼的吧!邓奕铭你没听见?”
周围又走来几个同学,纷纷捧腹:“吴瑜你得了吧,这可是咱们班的凤凰传奇!”
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外号,黎三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扶额苦笑道:“求求你们,忘了这个。我可从来没承认过!”
“多好的组合名啊,黎三山你又鸵鸟!”邓奕铭也跟着哄笑起来。恍惚间,黎三山仿佛又回到了课间嬉笑不断的教室里。
黎三山早已记不清是谁最先这样叫他们俩。莫名其妙地被卷入班级风口浪尖,还把他们硬凑成一对,那时她只觉得难以适从,甚至有些恼怒。连吴瑜都皱着眉嫌弃,只有邓奕铭傻乎乎地笑纳了新外号。
三个人小学同班,升初中也分到一起,自然玩得近。黎三山安静又时而冒点冷幽默,吴瑜热情跳脱,邓奕铭脸皮厚没个正形,正好凑成一个怎么分也分不开的稳定三角形。
而黎三山和邓奕铭在初二做了一整年同桌,初三时又一起考到保送班,在周围同学眼里,他们的确是缘分颇深的、凤凰传奇一般的组合。
哪怕高中分科后,三个人周末也会聚到一起写作业。邓奕铭负责讲数学,换取黎三山的语文笔记本,而吴瑜则是滴溜着大眼,等待两位学霸相互指点后,乐呵呵地回收卷子,进行复制粘贴工作。
每次月考布置考场时,邓奕铭也会下两层楼来帮黎三山搬书,最后往往是被吴瑜抓住,扭送到下一个用工地。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三人都睡不着,打着电话,从语文作文聊到天南海北,最后还是说回志愿。
吴瑜说自己只想待在爸妈身边,开开心心做一条咸鱼。直到她那边传来沉沉的呼吸,邓奕铭单独给黎三山发来消息,问她想去哪里,学什么专业。
埋头苦读十几年,忽然站到重大的分岔路口,黎三山眼前只有一片迷雾。她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没有特长、没有兴趣,更没有理想。
而邓奕铭却说,自己已经决定报公安大学。
黎三山曾经看过一部刑侦剧,那时候天天拉着吴瑜夸那个演员多么的魅力四射。邓奕铭不屑地嘲讽她是少女心泛滥犯花痴,只有傻子才会对职业有滤镜。谁能想到,最后他自己选择了做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