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刷着脊背,却怎么也洗不掉心底那股黏腻的烦躁。
洗完澡,关谨则安静地躺回床上,窗帘大大敞开,透进些许月光。
脑子里仍然重复着烧烤店的场景,黎三山说的那些话萦绕在耳边,一刻不停。
他胡乱抓了把半干的头发,翻身摸过床头的耳机戴上。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在收藏列表里找到她说的那首歌。
低沉的前奏响起,他闭上眼,试图从歌词的缝隙里,从旋律的起伏中,拼凑出哪怕一丁点有关她的记忆。
——总在闭上双眼之后才能看见你
——这是一个心中秘密偷偷在爱你
——你却不知道有人在想你
他幻想着,只要自己一直听,一直听,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东西,就会像退潮后的礁石般显露出来。
可是没有。
只有徒劳。
耳机里循环的歌渐渐变成一座迷宫,他坠入其中,忐忑不安地寻找出口,最后面对的,除了高墙还是高墙。
歌声渐弱,窗外已投出灰蓝色的晨光,空气里飘来水煮鱼的香气,紧接着是两声轻叩。
“儿子,起了没?该吃午饭了。”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关谨则推开被子,把耳机摘掉,疲惫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才哑着嗓子应了门外一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的迷宫未解。
坐到饭桌前,他点开手机,才看到不久前黎三山发来的消息。
“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本来说好我请你的,你看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别的吧。”
从跨年那夜之后,这是黎三山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心底那股迷惑再次叫嚣而来。他打出一段不太符合自己的客套话,说自己这几天要陪父母去给亲朋好友拜年,走不开。
除夕后,父母的确忙着走亲访友,但他从工作之后就不再参与,基本上都是独自在家休息。
他只是有些害怕和黎三山见面。
最初听到黎三山的那番话,诧异过后,心里满是惊喜,他甚至觉得自己又得到了上天的眷顾,竟然幸运至此。
可平复过后,他慢慢意识到,那些记忆、那些情愫,属于初中时代的黎三山。
在那段时间里,自己对她的存在毫不知情,他如何能自以为是地笃定二十六岁的黎三山,仍然喜欢自己呢?
他更无法穿越这十二年,去验证黎三山喜欢的究竟是真实的自己,还是一个美好的幻觉。
捧着这只从远方飘来的、承载着少女心事的气球,他更害怕真实的碰触会打破黎三山心中的那个关谨则。
即使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可事实就是如此了。
他此刻就像个被抽干力气的木偶,窝在房间里好几天,毫无意义地,摩挲着那个丝绒盒子。
要是以前,他早就把礼物大大方方地送到对方手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愚蠢地想象着她戴上耳环的模样。
正心烦意乱时,陈东阳的电话打破了房里的死寂。
“兄弟!我媳妇带孩子去朋友家玩了,我终于解放了!”
“恭喜你啊。”
“怎么回事,兴致不高?”
“没有,就有点累。”
“那晚上出来小酌几杯?喝点酒就不累了!”
关谨则靠在床头,歪过头就能对上玻璃窗里那个蓬头垢面的自己。
他咬咬唇,答应了陈东阳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