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苏霭已经站起身,凑到爷爷身边去看棋盘,嘴里小声嘀咕:“爷爷,你这步是不是走错了呀?沈伯伯好像要将军了……”
苏老爷子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哼了一声:“观棋不语。”
苏霭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坐了回去,一副“我说错话了”的乖巧模样。
但在没人看到的刹那,苏老爷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小丫头,戏还挺足。
接下来的晚餐,气氛也算融洽。苏霭秉持着“食不言”的淑女准则,安静吃饭,只在长辈问话时,才停下筷子,认真回答几句。回答的内容,依旧是那种“在单位很好,前辈很照顾,学到了很多,还需要努力”的标准乖宝宝模板。
沈行的话一直不多,偶尔目光会落在苏霭身上。但苏霭要么在专注地对付碗里的蟹粉豆腐,要么在听爷爷和沈伯渊说话时适时微笑点头,从未与他的视线有过不必要的交汇。
直到晚餐结束,送客至门口。
沈伯渊再次客气道别,沈行站在父亲身后,对苏立人和苏老爷子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还是落回了苏霭身上。
“保重。”他说。语气里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丝什么,但很快消散在夜风里。沈伯渊突然有些后悔答应让黎暖进门,毕竟黎家在众多豪门当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户,且黎暖是近两年被接回来的女儿,教养这一块实在是没个四五年练不出来。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接触苏霭,又甚少漏面,苏霭背靠的可是苏氏
沈伯渊倒不会因为这次见面就动摇取消订婚的想法,只是面对巨大利益和重大选择上多了更多的思考。
“沈行哥,沈伯伯,路上小心。”苏霭站在哥哥身边,微微欠身,笑容标准,礼仪无可挑剔。
黑色的轿车驶离苏宅,融入夜色。
苏立人关上门,长长呼了口气,转身就揉了揉苏霭的头发:“可以啊苏霭霭!那句‘天作之合’,哥差点没绷住!你没看沈行那表情……”
苏霭拍开他的手,整理头发:“我说的是实话呀。”
“装,继续装。”苏立人乐了。
苏老爷子背着手,慢慢踱回客厅,经过苏霭身边时,脚步未停,只轻飘飘丢下一句:
“茶泡得不错。棋,看得也还准。”
苏霭怔了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真正的、轻松的笑意。
她知道爷爷说的不仅是茶和棋。
老爷子看出来了。看出她滴水不漏的回答,绵里藏针的应对,还有那四两拨千斤、把一切可能尴尬或试探的话题都消弭于无形的本事。
这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能做到的。这需要洞察,需要耐性,需要一种对人心和局势的、近乎本能的精准拿捏。
而她,做到了。做得轻描淡写,做得人畜无害。
回到房间,苏霭卸下那身乖巧的铠甲,扑进柔软的玩偶堆里。抱着那只雪豹公仔,她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肚子里。
今晚,算是平稳度过了。
她没有避开与沈行的见面,没有失态,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会让对方产生误解或优越感的情绪。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礼貌但疏离的旧识”、“懂事但无关的苏家女儿”角色。
并且,她让爷爷看到了——她苏霭,或许已经拥有了足以保护自己、并且能稳稳立足的头脑和心性。
这感觉,不坏。
她摸出手机,给陈屹发了条消息:
【苏霭】:鸿门宴吃完啦,平安落地。锅包肉,记账上,利息按日计算!
【陈屹】:看来是全身而退,甚至还小赚一笔?恭喜苏小姐。利息没问题,肉管够。
苏霭看着屏幕,笑了起来。
窗外,雪已经停了,夜空如洗。
前世的影子,似乎又淡去了一些。而属于这一世的、踏实而明亮的路,正在她脚下,清晰地延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