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野站在实验楼门口的时候,刚入秋的银杏正往下落叶子,黄透的叶片沾在他的肩头上,和十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他手里拎着个印着新加坡公益项目logo的纸箱,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只是眼角多了点浅淡的细纹,站在风里,往三楼亮着灯的窗户看了足足三分钟,才抬脚往楼上走。
三楼的办公室早就变了样子:没有了堆得满地的旧资料,没有了他用了三年的旧咖啡机,取而代之的是软包的儿童爬垫,小沙发上堆着粉乎乎的玩偶,沈知夏正蹲在地上,教刚会走路的小姑娘喊“妈妈”,温珩靠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目光落在她身上,软得化不开。
听见脚步声,沈知夏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只有礼貌的陌生,像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陆知野的指尖攥紧了纸箱的把手,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他在新加坡做了三年的饮水项目,把当年没做完的公益线铺到了整个东南亚,口袋里永远装着明黄色的橘子硬糖,无数次想过回来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她会不认识他。
温珩走过来,伸手揽住沈知夏的肩,语气客气又带着明确的边界:“是公益项目的对接人吧?我们办公室在隔壁,去那边聊。”
他没戳破陆知野的身份,也没提当年的半分过往,只是把人往门外带,路过窗台的时候,陆知野看见那个他当年锁过的保险柜,现在被改成了孩子的玩具柜,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毛绒玩偶和彩色蜡笔。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知野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发哑:“她忘了我。”
温珩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份刚印好的项目合作函,语气平静:“医生说是应激性的选择性失忆,忘了所有让她难过的事。现在的日子,她过得很好。”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两个人脚边,陆知野低头看着手里的合作函,封面上印着沈知夏和温珩的共同签名,笔锋稳得没有半分晃。
他把口袋里揣了一路的橘子硬糖,悄悄塞进了楼梯口的旧信箱里,转身走的时候,没再回头。
三楼的办公室里,小姑娘举着半块橘子软糖,咿咿呀呀地往沈知夏嘴里塞。她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糖,抬头看向窗外,只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衬衫背影,晃了一下就消失在银杏林里。
她皱了皱眉,心里莫名酸了一下,可转头就被温珩揉了揉头发,怀里的小姑娘蹭着她的脖子笑,那点没头没尾的恍惚,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需要回头。
有人来的时候,就有人走;有人把路铺好,就有人把日子过成稳稳的幸福。所有的遗憾,最终都会被落在风里的银杏叶,盖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