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纯属看不顺眼,替天行道。”
“看来阿姐的魂灯在你那。”楼小枳摇摇头,“哎,我终究太善良了,留了她魂识,否则怎会有今日的麻烦。”
“但我不后悔,毕竟棉棉十年前曾帮过我。”
那年,楼小枳七岁,随自己的神棍师父杨佑杨走街串巷招摇撞骗,打一枪换一地界,正好换到莞陵郡。
一日细雨霏霏,他被师父当街打个半死,那双草鞋将他的头踩在污泥里,撵了又撵。
“狗杂种,你便如此报答你师父的。”
他被打麻了,浑身旧伤摞新伤已感觉不出疼,只觉胸口涨得慌,呼吸憋闷,躺倒的视线里走来一个身着华裙,撑着绸伞的小姑娘,伞上绘着橘枝,翠色的叶子,灯笼似得小橘子,打他视线里愈发模糊。
他觉得他快死了。
第54章【54】臭橘子。
撑橘伞的小姑娘穿过人流,朝面颊生有红胎的褐衣道士大喊:“住手。”
“你怎可当街毒打孩子,他要被你打死了。”小姑娘一手擎伞,一手将躺倒污水里的小男孩搀扶起来。
“我管教我徒儿,你个毛丫头莫多管闲事。”红胎道士又一脚将男孩踹翻,作势要继续打,女孩拦在人身前,“再打报官抓你。”
“当官的可没闲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再说父训子,师训徒,天经地义。我今天就要打死他,你若看不惯,便将小杂种买了去。”
扒开小女孩,道士一脚踹上人后心,男孩当即吐出一口血。
“我买。”女孩忙慌翻出小荷包,抖出里头两块碎银。
杨佑杨摇头说不够,精明的眼神直盯着小姑娘腰侧的羊脂玉佩,此乃上好白玉,小姑娘一靠近他便盯上,“我供他吃住好些年,耗了许多银钱,拿你玉佩换。”
小姑娘迟疑,道士又开始踹人,她急慌慌撤掉玉佩递去。
大手夺过玉佩又顺走小姑娘的荷包,抓起地上的小男孩推搡过去,“你的了。”
封家夫妇寻见儿女时,她正扶着个满身血污比她矮几寸的小男孩蹒跚走着。
“我的小祖宗,我就多瞅了两眼折子戏,你怎就跑个老远,让我和你父亲好找。”
“这是谁家的孩子?”封父问。
“我买来的。”小姑娘颇自豪道:“我救了他的命,胜造七级浮屠。”
封家父母晓得缘由后,急忙让人去寻那道士。
那块玉能买好几车健全的成年仆人,偏被那无良神棍盯上骗去。
神棍杨佑杨就怕小孩父母找上来,卜算的摊子都弃了,早溜个没影。
小姑娘正是封棉棉,小男孩被带回封宅,封父封母为其延医开药,这孩子只剩一口气,别死他们宅里,不吉利。
男孩被救回来,醒后身上换了套干净衣裳。
封棉棉端来药盏,一脸惊喜道:“你可醒了。”
她亲手喂男孩吃药,“你叫什么名字。”
“楼小枳。臭橘子的那个枳。”嘶哑的声音道。
封棉棉被逗笑,“为何是臭橘子。”
洗干净后的小男孩长睫如鸦羽垂下,“枳乃枸橘,又称臭橘子,我师父说的。”
“你那个师父不是好人,莫听他的。我叫封棉棉,棉絮的棉。”她放掉药碗,又掏出一块饴糖塞对方干裂破皮的嘴里,“你几岁。”
“七岁。”
“我八岁,你以后管我叫姐姐,有阿姐在,再不会有人欺负你,跟着我保你每日吃饱穿暖。”
唇腔里的饴糖甜得发苦,楼小枳不可思议道:“真的么。”
“自是真的,拉钩。”
棉棉的兄长洛洛比她长六岁,因是封家唯一男嗣,私学下学后还要同父亲学经商之道,棉棉平日无甚玩伴有些孤独,楼小枳来后,两个孩子能玩到一块,棉棉自此嫌少抱怨父兄母亲不陪她玩。
楼小枳养好伤,每日食得不错,瘦骨嶙峋的身子长了肉,竟是个眉目清秀的男孩,且认识的字不比棉棉少。
字是神棍师父教的,方便小徒行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