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入鼻,鬼方朔一个晃影端起浮空的半盏血,低喃:“这下该够了罢。”
走出殿门之际,吩咐面色发白的右尊,“在此候着。”
若不够再来取。
雾
芒一闪,消失不见。
颜甘自然晓得鬼方朔取她精血何用,谢二娘子食了至阴之物腹痛异常,需半阴半阳精血做药引子,她正是现成的药引子。
颜甘闷笑一声。
小神经竟让鬼方朔乱了分寸理智,究竟是太有魅力还是太会忽悠演戏。
浓浓一盏血药汤服下,风长意大好。
她坐在玉案前,难得对老魔面露微笑:“你从何处寻来的血,又腥又臭。”
“臭水沟里逮住只死耗子,给你熬了。”
“……”
风长意能猜出是她的小心肝的血,“好厉害的臭水沟,好厉害的死耗子,多给几盏可好。”
“不是又腥又臭么。”
“管用便好,我可以忍耐。”
鬼方朔冷笑,起身走开。
风长意望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步下玉阶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方收回视线。
双臂上缠的一双金钏,犹如恶毒缠蛇束住了她,似乎一同缚住了鬼方朔。
真是个意外。
颜甘仍在殿厅内候着,空殿无人,地砖如镜,她闲得无事掏出泱泱送她的胭脂套盒,端着鬃毛小刷往面腮上刷胭脂,骤失半盏精血气色大减,得好好装扮一下。
魔息逼近,颜甘敛收胭脂盒,站得笔挺,鬼方朔折返归来,重新坐上御座,面色比方才更添阴沉。
“听闻九婴一族的阴阳冰火之力,可化情魄。”
“正是。”
鬼方朔站起,“来融孤的情魄。”
“……帝尊三思。三魂七魄互为感应,失其一或至魂魄失衡,招未知之祸。”
“说人话。”
“意思是属下若融掉帝尊的魂魄,或许可至帝尊五感六识受损,灵墟不稳,引不可逆转之损。”
鬼方朔摆摆手,颜甘退去。
天色黯下,殿内并未掌灯,鬼方朔坐至御座,团在黑暗中,眉眼沉重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彷徨。
他早便意识到自复归而来,他待仇人有股别样情愫,他知是受到这具身壳这颗肉心的影响,毕竟这具肉身深深恋慕着他的仇人。
他以为他能控制那点不一样的情愫,一切皆在掌心。
可直至落洄井坍塌之际,见她被地尸围拢拖着倒行,他内心的担忧焦虑令他陌生而恐惧。
那本不该属于他的……脱缰的……浓烈的情愫。
她的一颦一笑浮至眼前,耳畔是她挥不去的俏皮声。明知她演戏,却不由自主陪她入戏。
她躺在榻上翻来滚去疼得浑身颤栗,他心尖竟不受控制的锐疼。
如一柄柄轻薄刀刃来回划动,伤口不深,往来磋磨,令人欲生欲死。
他方生出强烈危机。爱上宿敌,功败垂成。
鬼方朔进了自己灵墟,站到一朵巨型蓝莲花苞前。
花苞内,那道清雅身影负手望向他,眉宇间是他没有的宁澹自若。
天地皆在他彀中,他甚至斟破天书,窥见未来之死劫,未来他将被一届小神再度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