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林见秋问。
“然后我起来,坐在台阶上,画了那扇门。”
林见秋点了下头。
第七天。
林见秋到的时候,嬷嬷拦住她了。
“姑娘,今天裴大人来了。”
林见秋脚步一停。
“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嬷嬷压着声音,“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一会儿,便走了。”
林见秋看着嬷嬷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很深,法令纹从鼻翼延伸到嘴角,像是忍了一辈子话。她推开偏院的门走进去。
沈青梧坐在桂花树下,膝盖上铺着纸,正在画。听见院门响,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先传过来了。
“昨天裴景来了。”
林见秋脚步一停。“你知道?”
“嬷嬷说的。”沈青梧手里的炭条没有停,在纸上慢慢地描,“她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就回去了。”
“你怕吗?”
沈青梧手里的炭条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见秋,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东西。
“以前怕,”她说,“以前他每次来,我都会发抖,他还没进门,我就开始想,今天他会说什么。他会说‘你瘦了’,会说‘你要好好吃饭’,会说‘我是为你好’。他会说很多话,每一句都让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画。
“但昨天嬷嬷跟我说他来了的时候,我没有抖。我就是……想了一下,然后我就继续画了。”
林见秋在她对面坐下来。她看着沈青梧手里的炭条在纸上移动,这一次画得很稳,线条虽然还是歪的,但没有那种犹豫的停顿了。
“今天画的什么?”
沈青梧把纸推过来。
纸上画的是一扇打开的门,门里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但门是开着的,外面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斜斜的影子。
“这是你前天画的那扇门。”林见秋说,“前天是关着的。”
沈青梧点头。
“昨天我做梦,梦见我娘说‘那你坐着歇会儿’。然后我醒了之后,就觉得那扇门可以打开了。”
林见秋把这张画和之前几张放在一起。
树、碗、关着的门、打开的门。
她把这些画按顺序排好,发现它们连起来是一条线,从一棵光秃秃的树,到一只倒扣的碗,到一扇透光的门缝,再到一扇打开的门。
她抬头看着沈青梧。
沈青梧正低头看着那些画,目光一张一张地移过去。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明天还来?”林见秋问。
沈青梧点头。
林见秋站起来。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沈青梧叫住了她。
“林大夫。”
“嗯?”
“你明天来的时候,”沈青梧的手指攥着那截炭条,“能不能带大一点的纸,我想画一张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