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裴景只用了两句话,就把她推回去了。
林见秋往前迈了一步。
她走进院子里,走到石桌旁边。她没有站在裴景和沈青梧之间,也没有挡在沈青梧面前。她只是站在石桌的另一侧,和裴景隔着石桌对望。
“裴大人。”她开口了,声音很稳,“夫人刚才说的是她自己的想法,没有人教她。”
裴景看着她。“不是林大夫教的吗?”
“我是大夫不是老师,只是每天都来为夫人治病,让她的病一天一天变好,她开始吃饭,照镜子,绣花。
她问自己‘我为什么在这里?’,她开始想出去,这些都是她的病要好的征兆。”
裴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种温和的亮光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转。很慢,很沉。
“她以前不这样的。”裴景又说了一遍。
“她以前也不吃饭。”林见秋说,“她以前也不绣花,她以前也不照镜子,裴大人觉得,她是被谁‘教’的,还是她自己想变的?”
裴景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见秋,看了很久。那种目光让林见秋想起宋砚给她看的那张纸片。“是我已经做的够好了。”裴景现在想的,大概也是这个问题。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沈青梧。
沈青梧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她的肩膀缩着,手指攥着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她又缩回去了。
裴景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跟沈青梧说话,又像是跟自己说话。
“你以前不这样的。”
他重复了三遍。每一遍声音都比前一遍更轻。
然后他转身往院门口走。走到林见秋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大夫。”他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林见秋站在原地,看着裴景走出偏院。
嬷嬷站在门口,低着头。裴景从她身边走过时,她没有抬头。
院门关上了。
偏院里安静了很久。
桂花树上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簌簌响。
沈青梧坐在石凳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她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坐着。
林见秋在对面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过了一会儿,沈青梧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
“他说‘你以前不这样的’。”
“嗯。”
“我以前不这样,我以前不敢说话,不敢看他,不敢说‘我要出去’。他说得对。我以前不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林见秋。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但我现在这样了,他又把我推回去了,我刚才又不敢看他了,我又缩回去了。”
林见秋看着她。“你觉得他把你推回去了吗?”
沈青梧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