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晾晒衣裳的肥皂味和远处田里的草腥气,她看着窗外那片模糊的田野,开口了。
“我告诉你我在做什么,我在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站起来,她想站起来,我陪她站,她想走,我陪她走,她想停,我就陪她停,我不推她,也不拉她,我只是陪着她,这是你做不到的,你只会压,你会压,不会陪。”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见秋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深处传过来的。
“宿主,系统需要提醒您,您的存在值剩余65,目标对象的怨念值需在七日内降至10以下,若未能完成,宿主将被抹杀。”
“你抹杀不了我,你需要我。”林见秋说。
系统沉默。
“你知道为什么吗?”林见秋转过身,看着屋子中央那片灰蒙蒙的空地,沈青梧坐在床沿上,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困惑,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定,“因为你选了我,你选了一个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你以为她会帮你把别人也按在深渊里,但你不明白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
“一个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最不想做的事,就是把别人也按回去。”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屋子里安静了很久,沈青梧坐在床沿上,看着林见秋的背影,开口了,声音很轻。
“林大夫。”
“嗯?”
“你在跟谁说话?”
林见秋转过身,看着沈青梧的脸,那张脸很瘦,颧骨很高,但眼睛是亮的,她想了很久该怎么回答,最终她说了一句话。
“跟一个不想让我帮你的人。”
沈青梧皱了一下眉,“谁不想让你帮我?”
“这个世界的规矩。”林见秋在椅子上坐下来,“它觉得女人应该待在男人给她安排的地方,你出来了,它不高兴。”
沈青梧沉默了一会儿,“那它会把我抓回去吗?”
“不知道。”林见秋说,“但它会试。”
沈青梧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那我们就走快点。”
林见秋看着她,沈青梧的眼睛很亮,很稳,她说“那我们就走快点”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手指上的布条还缠着,脚底的水泡还没好,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外面有裴景的人在找她。
她什么都没有,但她没有怕。
林见秋点了下头,“明天走。”
那天晚上,沈青梧躺在那张窄床上,盖着客栈里浆洗得发硬的被子,很快就睡着了。林见秋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月亮挂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上,白晃晃的,她想起系统最后那句话,“宿主将被抹杀。”
她没有怕,她想起沈青梧翻墙时候的样子,手指攥着藤蔓,嘴唇咬得发白,一点一点往上爬,她没有把握能翻过去,但她翻了。
系统说七日内怨念值需降至10以下,现在怨念值是71,七天从71降到10,不可能,系统知道不可能,它只是在等一个借口,等一个“任务失败”的理由。
但林见秋不在乎,毕竟系统比她需要它更需要她,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熟睡的沈青梧,这个女人今天走了十几里路,脚底磨破了,手上划了口子,但她睡着了,她睡得比在偏院里安稳。
这就是林见秋要的,沈青梧安稳地睡着了,在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没有裴景,没有道士,没有四面高墙,她睡着了。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