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移居翠微宫后,药炉几乎没有熄过。
武媚被安排在帘外轮值,负责核对送入内殿的水、布巾和药材。她能听见里面的咳嗽,也能听见李治每日请安的声音。父子说话很短,多数时候只有“药用了”“饭吃了多少”“今日谁来过”。
李治在病榻前一跪便是几个时辰。第一次出来时,他扶住门框站了一会儿。武媚端着水经过,两人对视,他很快松手站直。
她把水放到帘边,没有叫他。
李治坐下后摸到杯子,水还是温的。他喝完,将空杯转了半圈,杯耳朝向外面。
第二夜,武媚又留了一杯。杯子送回来时,杯耳仍朝外。第三夜阿满来替换内侍,见两只杯子摆得方向不同,顺手全部转正。
武媚回来后看见,问:“谁动了?”
阿满说:“我啊,摆齐好看。”
“以后别动。”
“杯子还有规矩?”
“有。”
阿满挠头:“宫里的规矩真多。”
李治从帘内出来,正好听见。他看了一眼杯耳,嘴角动了动。武媚低头换水,没有笑。
太宗病势反复,有时能坐起批阅奏章,有时整日昏睡。一日午后,他醒来后让李治读边州奏报。李治读到一半,声音哑了,太宗皱眉问:“你……你多久没睡?”
“昨夜睡过。”
“几个时辰?”
“一个多。”
“滚出去睡。”
“儿臣读完。”
“朕还没死,用不着你现在便守灵。”
殿外所有人都低下头。李治脸色发白,还是把奏报读完才退出。
他在廊下坐下,武媚递水过去。李治没有接:“杯子别摆了。”
“怎么了?”
“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们只看见一杯水。”
“一杯水也会有人问。”
武媚把杯子放回了托盘:“好。”
李治见她要走,又伸手拦了一下:“我没有怪你。”
“嗯。”
“你能不能别只说嗯?”
“那我说什么?说太子殿下想得周全?”
“二娘。”
“里面还等你呢。”
武媚端着水离开。李治起身太急,跪麻的腿忽然失力。他伸手去扶柱子,中间隔着一道帘。武媚转回来,从帘下握住他的手腕。
“站稳了吗?”
“还没有。”
“那就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