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洞壁已经泛起微弱的蓝光,还可以看到缕缕微光,透过洞口缝隙照进来。
而后他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智脑,已经七点多了,把手放下时,他才注意到身上的不对劲。
昨晚他盖着的那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胸口,边角好像被谁仔细地掖好一般。
而他昨晚主动推给维拉帕尔的那条被子,此刻也盖在了自己身上。
楚陌缓缓坐起来,他在洞中看了一圈,昨晚还放在洞中的鱼也不见了,应该是维拉帕尔自己吃了,而维拉帕尔不见了。
他盯着那个空了的角落,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一个习惯性的淡笑,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走了?他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如果维拉帕尔真的就这么走了,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说实话,他甚至觉得有点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扮演那个素未谋面的“伍旭阁下”了,不用在每句话出口之前先在心里列个表格打勾画叉,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然后被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追问。
未失忆的他,好像骗了维拉帕尔太多事,虽然他会时刻提醒自己小心说话,可是也不排除他在和维拉帕尔交谈中,不小心说漏了嘴。
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再说了,他自己又不是在这里活不下去,他那么多营养剂呢,应该能撑到自己走到住虫区。
没来得及问问维拉帕尔,他认不认识楚陌,有些遗憾。
不过,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万一,不经意间他就恢复记忆了呢,那岂不是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楚陌沉思片刻得出结论,不管维拉帕尔还会不会回来,他都应该走出冰洞去看看,看看现在自己到底身处怎样一个地方,然后评估一下,离开了维拉帕尔,自己是否真的能独自走到有虫族生活的地方。
理性决策的第一步永远是收集情报,虽然记忆没了,但这个思维方式还在,看来以前的自己至少在智商上没有划水,不是刻板印象中什么愚蠢无脑的雄虫。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动作很流畅,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雄虫。
之后,楚陌按照自己所想,直接掀开被子,起身朝着洞口走去。
没一会,他就到了洞口,然后,很轻松就移开了挡在洞口的冰板,他内心不由有些疑惑,他的力气,那么大的吗?
印象中,雄虫不都是除了给雌虫提供精神力安抚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吗?
自己好像是例外?
不过,想想也对,哪个废物雄虫会扮演雌虫去参军,还能做到军长的,还自己扮演自己雄主,自己以前,应该是个很奇怪的雄虫。
楚陌收回思绪,走出洞口后,看着外面白茫茫冰原和高低起伏冰川,他不由犯了难。
昨晚他只是透过洞口缝隙随意看了一眼,他还以为冰原不是很大,没想到,外面的冰原那么宽广,肉眼所及之处一片雪白啊,而且,现在天空中依旧在飘着雪。
楚陌站在洞口,后背靠着冰寒彻骨的岩壁,把这片冰原从头看到了尾,又从尾看到了头,然后从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完蛋。
昨晚他就看了,他空间钮中根本没有交通工具,他又不会飞,现在,他难道要靠着自己双腿,在飞雪中走出这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吗?
而且,据维拉帕尔所说,他们现在身处艾斯洛尔星的北极地带,要走到地处偏南的非洛蒂城去,也不知道要走多久。
主要是,他根本不知道非洛蒂城的具体位置,暂时也不能使用智脑导航,那他到底该往哪个地方走呢,总不能盲目的往南方走吧!
看来,他还不能和维拉帕尔分开走,那只能之后和他交谈时小心言辞了。
也不知道维拉帕尔还会不会回来,若他真的抛下自己独自离开了,还真是有些糟糕。
而且,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而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中,他的身边只有维拉帕尔一个虫,现在,维拉帕尔可是他唯一的信息来源。
他必须先从维拉帕尔口中探出他的过往,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放开对智脑信号发射器的屏蔽,让虫找到自己。
嗯,如果有虫在找自己的话。
不过,就算有虫在找自己,找的应该也是第二军的军长索托尼洛上将,而不是伍旭,更不是楚陌,毕竟,现在他手上的智脑是索托尼洛这个身份的。
可神奇的是,索托尼洛个虫终端上的照片根本不长他现在这样,否则,他完全可以直接让在寻找他的虫,寻着智脑信号找到自己,然后再谎称自己失忆了,正好让他们带自己去治疗。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长相是谁的,维拉帕尔将他认成了伍旭,还说见过伍旭,大概率他现在就是伍旭的样子,那,楚陌本虫长什么样子呢?
而且,他到底是怎么变幻面容的啊,他现在的面容,又真的是他自己吗?
“伍旭阁下,您怎么出来了?”
站在原地盯着远方发呆的楚陌,耳中听到了从他左侧不远处传来的,维拉帕尔微含关切之意的声音。
楚陌的声音里染上一层刻意的颤抖,音量刚好被风压得低了几分,混合着扑面而来的雪粒,听起来尤其可怜,“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