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安妮与赫尔斯太太一起现身餐厅。赫尔斯太太是个十足的话匣子。这顿晚饭在赫尔斯太太的侃侃而谈(以及富兰克林的捧场)下,又持续了一个多钟头,一直到八点多才结束。散席后,爱德华和富兰克林准备回玫瑰套房,谈一笔澳大利亚西部矿山的投资。临走前爱德华叫住我,让我九点上去一趟,可没等我问清是什么事,两个人就进入了电梯。
我按照爱德华的约定,九点整,准时上到三楼按响套房门铃。开门的是杰克逊先生。
我诧异:“杰克逊先生,你怎么在这?”
“上来清扫。”杰克逊微微弯腰,恭敬地答道。
“清扫?”我往里瞥了一眼,“出什么事了?”
“你来了,詹姆斯。过来坐吧。”
爱德华的声音从壁炉那边传过来。我这才注意到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我猜是可乐。我脱下外套,杰克逊接过去替我挂好在衣帽架上。
“这是怎么了?”我走过去,视线落在地毯上。
壁炉的火光映着一块深色的污渍,周围散着几片碎玻璃。
“没什么,和富兰克林话不投机,吵了几句。”
我恍然:“难怪!刚才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撞见他出来,满脸怒气,而且莫名其妙剜了我一眼。进屋的时候还把门摔得震天响。”(富兰克林与我同住二楼。)
“不说这些了,”爱德华挥挥手,“找你来是有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情?”
爱德华刚想开口,却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他看了眼准备收拾碎片的杰克逊,起身走到吧台,问道:“我给你倒杯酒吧,喝什么?威士忌还是白兰地?”
“威士忌,谢谢。”
酒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杰克逊正好打扫完毕。他朝我们道别,动作轻缓地合上门。
“好了,杰克逊先生已经走了。你可以说了。”我说。
爱德华却伸出食指晃了晃,示意还不是时候。大概等了一分多钟,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朝外探去。确认外边没有人后,才重新把门上锁,回到壁炉边。
“这到底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这事难以启齿,哎,我不知道从何说起。”爱德华围着椅子来回踱步。
“是关于什么的?”
回应我的,只有一声叹气。
爱德华总是这样。凯瑟琳确诊也好,离世也罢,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他总是吞吞吐吐的,准备半天,要卯足了一股劲才肯将事情说出来。
“爱德华,你我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讲的吗?”
“是关于凯瑟琳的,”良久,他终于开口,“她死前告诉了我一个惊天的秘密。”
“什么呢?”我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等待他的下文。
“她说她对不起我。”
“然后呢?”
空气陷入一片沉默。
在我的耐心即将消磨殆尽前,他又开口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是算了——”
忍无可忍的我愤怒地站起身。
我离开玫瑰套房的时候,他还是没有透露那个秘密。我烦闷地回到电梯口。
电梯员霍尔先生见到我,意外地挑了挑眉:“詹姆斯先生,这么快便谈完了?”
我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分。尽管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钟,可待在那间屋子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整天。
我苦笑:“别提了,我知道了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霍尔好奇。
“正如我所说,我不知道。”
霍尔被我搞得晕头转向,狭长的眼缝里透着深厚的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