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目光齐唰唰地落在她身上。
“你们……你们不能解剖尸体。”安妮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可落到我身上时,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避开了。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劳伦斯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爸爸生前说过,他死后要完完整整地入土。”安妮说道,“既然不是谋杀,那解剖还有什么意义?病发也好,自然死亡也罢,结果其实没有区别。”
“你的意思呢,詹姆斯先生?”
“既然这是爱德华生前的遗愿,那就按安妮说的去办吧——除非这事涉及谋杀。”
劳伦斯沉吟片刻,说:“好吧。”
根据程序,案件必须上报验尸官,等待他们派人将遗体接去停尸房。安妮执意留在套房中陪伴父亲最后一程,我则送劳伦斯与医生下楼。下到大厅时,正巧碰见花匠卡特从后门方向匆匆进来。
“探、探长!”卡特喊道。
“有什么事吗?”劳伦斯停下脚步。
卡特犹豫一番,摊开了棉布手套——手掌露出一支注射器。
“这是我刚刚在花丛里发现的,那位置正好对着玫瑰套房的窗户。我听闻巴尼特先生的死讯,不知道这会不会……有关系。”
我凑近一瞧,针筒里有半管无色透明的液体。
“昨天早上还没有,今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卡特补充说。
劳伦斯的脸色骤然绷紧,他与医生飞快地对视一眼。下一秒,医生已经转身朝电梯大步走去,步子又快又急。我不敢耽搁,连忙和劳伦斯跟了上去。
一出电梯,医生便冲了出去。等我追到房间时,他已经翻开尸体的袖子,举起放大镜,一寸一寸扫过皮肤。
“这是在做什么?”毫不知情的安妮被吓了一跳。
劳伦斯压低声音,严肃道:“安妮小姐,医生正在工作,请不要出声打扰。”
“找到了!”不一会儿,医生举手高呼,示意我们过去,“在这里,脖子上有针眼。”
一个褐红色的圆点,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简单向安妮讲述了花匠找到注射器一事。与此同时,我见劳伦斯和另一警察低语了几句,他将注射器放入玻璃罐中后带走。
劳伦斯对我们说:“针管里的液体拿去化验了,让我们祈祷里面是不会害死人的生理盐水吧。”
我附和了一声。但心里明白得很,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支注射器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会那么简单。
劳伦斯收集了我和安妮指纹。随后,我们都被请出套房——他们需要进一步勘查现场。
探长表示出结果后会通知我们。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期间,赫尔斯太太和富兰克林先生都听闻了死讯,两人深感震惊。没多久,富兰克林先生便搬出了酒店——尽管他解释自己本来计划就是待一个晚上,但从他闪烁的神情来看,我想他大抵是吓着了。赫尔斯太太倒没有对爱德华的死亡表现出任何恐惧,她体贴地表达了哀悼和宽慰后,又嘱咐安妮若是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敲响她的房门。我替安妮表达了感谢——清晨以后,她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午后,正当我准备小憩一下时,房间里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我从床上弹坐起来,抓起听筒。
“詹姆斯先生,我是杰克逊。是这样的,大厅来了一位名叫托马斯·戴维斯的律师,说是为爱德华新遗嘱一事而来。”
“戴维斯?”我惊讶,“等等,什么遗嘱?”
戴维斯是业内有名的律师,专职负责继承遗产事宜。他受聘于爱德华,我在德文庄园曾与他打过几次照面。
为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穿上衣服,匆匆下了楼。
戴维斯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向我求证:“是真的吗?经理告诉我,巴尼特先生,他、他——”
“是的。”我点点头,“谁也没有料到,太突然了。”
“他是怎么死的?”
“警方还在调查当中。”我想了想,“或许跟谋杀有关。”
“谋杀?!”两道惊呼声交叠在一起。一道来自戴维斯,另一道来自旁边的杰克逊。
“或许,只是或许,警方那边还没有结论。”我急忙强调,“先别管这个了,你先说说新遗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戴维斯回答:“是巴尼特先生的意思。前天凯瑟琳的葬礼上,他找到我,说要重新立一份遗嘱,让我今天过来取。”
“是因为凯瑟琳的离世吗?他需要更改遗嘱上关于留给她那部分的内容——遗嘱的对象总不能是一个去世的人。”
“不是这个原因,现有遗嘱明确记载了继承人先于被继承人死亡情况下财产应该如何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