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
“你和你哥哥关系怎么样?”
“啊——”我拖长尾音,“好极了。当然——他知道真相后也许恨不得杀了我。”
“是啊。换作我是他,就算不动手,也至少会把你赶出去。他竟然还带着你来到伦敦。”索科诺夫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兴许他还顾念着我们兄弟间的情分。”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从他寄给温特先生的那封信来看,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被背叛的愤怒。”她说,“甚至要剥夺你们的继承权,我猜。”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我撇撇嘴。
索科诺夫站起身,目光又一次开始扫视房间——那双明亮的眼睛没有一刻停歇,不是在观察环境就是在观察人。一圈下来,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角落的落地衣架上。上面挂着一整套笔挺的西服——浅灰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蓝色条纹领带打着标准的四手结。
“酒店熨好送上来的。”我说,“他们的服务很周到。”
她走上前,拉起衣袖,仔细看了看:“面料可相当的高级。”她顿了顿,又问,“是前天穿得那套吗?”
“对,怎么了吗?”
“没什么,随口一问而已。”她跳转话题,“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过搬出去自立门户?”
“你如果参观过德文庄园,大约也会想长住下来。”我挥挥手,想念道,“怡人的风景、舒服的气候——众所周知伦敦的天气可不怎样,还有随叫随到的仆人,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呐。”
“也没有结识新的女伴?”
“没有。时至今日,我还是不太能和人建立亲密关系——除了爱德华一家。”我摇头,自嘲道,“再说,我样貌平平,没什么出挑的才华,口袋里也没几个钱,谁会愿意跟我这样的人交往。”
“听你这么说,要是巴尼特先生把你赶出去,你的日子会一落千丈,也不会有谁再照应你了,对吗?”
“我想是的。”
“那么,你会不会为了保住这份荣华富贵,杀了巴尼特先生并且嫁祸给安妮呢?这样,你就能成为最大的受益人。凯瑟琳死了,安妮一旦坐实谋杀,唯一的继承权就落到你头上了。”
“安妮可是我的女儿。”我沉声道,“东方有句老话,虎毒不食子。”
“可巴尼特先生死的时候,你还不知情不是吗?不过,就算你知情——在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面前,亲情可未必排得上号。”
“侦探小姐,如果你破案靠的是随意揣测和诬陷,那我们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我死死盯着她,情绪激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詹姆斯·巴尼特,没有杀害爱德华。我向上帝,也向死去的父母起誓——如果是我杀了爱德华,那我不得好死!”
“誓言是最无用的手段。”她一脸平静,“倘若真的灵验,也不需要侦探和法官的存在了。凶手往往就是获益最多的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捏紧拳头,她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实在让人窝火。正当我想大骂她几句时,我忽然想到至关重要的一点。
我压着火气,说:“好,既然你们说我嫁祸安妮——那我怎么确保她当晚一定会上去?我根本不知道她和爱德华要见面。安妮给你们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是爱德华九点半过后用房间电话打给她,叫她来的。我连他们什么时候约的都不知道,怎么精确地栽赃她?万一根本没人上楼呢?万一上楼的是别人呢?我总不能靠运气去赌吧。”
劳伦斯试探性地开口:“也许你偷听到了呢?毕竟你可以绕开电梯自由地上下。
“电话在卧室里,”我看着他,只觉得好笑,“你是想说,我偷偷溜进去窃听,还没被爱德华发现?”
“这个——”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索科诺夫,“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也就是说,我提前准备好了溶液,又恰好偷听到安妮要上来。于是我趁机杀了爱德华,顺理成章地把罪名推给她?”
“不不。”索科诺夫抬起食指,强行打断了我们。她思考片刻后,说:这不对。假设你是凶手——你上去就是为了谋杀,不管巴尼特先生有没有打那通电话。但如果他没打,安妮就不会上来,你嫁祸的目标就落空了。你不可能把一整场谋杀押在一通你无法控制的电话上。”
“总算还有个脑袋清醒的。”我心力交瘁地舒了一口气。余光扫见一旁的劳伦斯时,他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
“凶手一定是提前知道安妮会上来的——甚至可以说,安妮会不会上来,本身就决定了凶手会不会在那天动手。”索科诺夫则沉浸在她的推理中,自顾自地往下说,“甚至,凶手还必须确保动手的那段时间不会撞见任何人,否则整个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那看来,现在只能在其他人身上找突破口了。”劳伦斯不情不愿地说。
索科诺夫微微点头,向我告辞:“只能如此了。詹姆斯先生,感谢你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