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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安妮（第2页）

突然，她顿住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脸色惨白，瞳孔骤然收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正疑惑着要开口时，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咖啡杯被带翻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我、我要走了。”她只匆匆留下这句，便冲出了咖啡馆。

这反常的举动吓了我一跳。我本想追出去，无奈雨太大，她跑得太快，仅仅一瞬间的犹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大雾里。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场雨足足下了两个多小时。雨一停，我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苏格兰场。安妮的突然出现又离去、索科诺夫的隐瞒，太多的疑问旋绕心头，让我堕云雾中。

然而，当我气喘吁吁地赶到警局时，一个更震惊的消息劈头朝我脑袋砸来——安妮半个多小时以前，主动自首了。她承认了自己因财谋害爱德华，并设计伪造现场脱罪，一切就跟柯林斯小姐说得那样。

“不可能！”索科诺夫不容争辩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安妮不可能是凶手。”

她快步朝我们走来，雨水顺着裙摆滴落，留下一串水珠。

“索科诺夫小姐，”劳伦斯摸了摸下巴，“尽管这很难让人相信，但安妮小姐已经承认了所有罪行。”

“无端端的，她忽然自首，肯定事有蹊跷。”

“安妮小姐说她实在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所以来认罪了。”

“这么扯的谎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了！”索科诺夫气得尖叫。

“索科诺夫！”劳伦斯不满地大喊起来，“事实就摆在眼前，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

我顾不得二人争执，一把抓住劳伦斯的手臂：“我要见她，现在就得见。”

“詹姆斯先生，我们有规定——”

“别给我提什么狗屁规定，我现在需要见她！”

他们肉眼可见地怔住了。

我闭了闭眼睛，尽量缓和地说：“安妮刚刚来找过我。她说她一直躲在索科诺夫小姐家里。我问她到底有没有杀爱德华，她言辞凿凿再三否认。可没过多久，她忽然像是看见了窗外什么东西——也可能是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接着，她冲了出去，再然后就来自首了。所以我必须见她，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她一直躲在索科诺夫的家里？！”

闻言，我两眼一黑，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老天爷！这该死的是重点吗？”我气急败坏，狠狠跺了好几脚。

我最终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安妮。她坐在审讯室里那把木头椅子上，低着头，发梢还是湿的，几缕黏在脸侧。地面上积了一小滩水渍，大概是残留的雨水顺着她额角落下来的。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又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才落下去。

我问：“为什么？”

“为了……赎罪。”

“可你明明说没有——”

“演技很逼真吧，我骗了你，也差点骗了自己。”安妮笑了一下，转向索科诺夫，“抱歉索科诺夫小姐，我利用了你。”

“为什么是现在？”索科诺夫紧盯着她。

“没有为什么，只是突然想通了，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知道故意杀人的代价是什么吗？”

“知道，绞刑架。”

“没有人胁迫你？”

安妮又笑了，嘴角弯起：“你看我像是被胁迫的样子吗？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她问：“你当时在咖啡馆到底看到了什么？”

安妮诧异了一下，对我说：“你告诉他们了？”接着又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见对面有对父女，父亲把伞往女儿那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全淋湿了——我想起爸爸以前也是这样。”

“所以你良心发现，就自首了？”

“是啊。”安妮耸了下肩膀，“说出来我也觉得离奇，但现实就是这样荒诞无稽。”

索科诺夫眯眼，盯着她久久不语。脸上的神情写满不信。

“好了，事实已经清晰明朗。出去吧。”劳伦斯打开门。

就在我快要跨出门时，安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对不起……父亲，让你失望了。”她顿了一下，像是苦笑，“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