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程向晴发了三条消息。
【情况怎么样?】
【需要帮忙吗?】
【我还在原地。】
前两条已读,最后一条没有。
十一点十五,沈岚打电话催他回家。周叙白最后看了一眼空荡海堤,转身离开。
他从没把自己定义为被放弃的人。程向晴去帮助叶棠,理由合理,选择也可以理解。他甚至能列出她没有回来的所有客观原因。
可情绪不接受论证。
第二天早上,他在排档后巷找到程向晴。她一夜没睡,正蹲在水沟边捡纸。申请材料被撕得很碎,有的浸过水,墨迹晕成蓝黑色。
“叶棠呢?”他问。
“在姨妈家。她爸暂时没找到。”
“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程向晴摸出手机,屏幕已经关机:“后来没电了。”
“你可以借电话。”
“当时太乱,我忘了。”
她说完低头继续捡。周叙白看见她手指被纸边割破,帮她把水沟里最后几片夹出来。
其中一片印着录取流程,另一片是资助申请。还有一张复印件只剩半个校徽,边缘被鞋踩出泥印。
程向晴把碎片拼在地上,声音很轻:“她不是随便说想走。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所以更需要正式帮助。”
“正式帮助来得太慢。”
“秘密计划出问题的时候,只会更慢。”
她抬头:“你是在怪我昨晚没回来?”
周叙白本来可以说是。
可她眼下发青,校服袖口沾着泥,身后是被撕毁的申请。那句责怪显得自私。
“没有。”他说。
程向晴点点头:“那就好。”
她信了。
周叙白却第一次清楚地尝到一种被排除在秘密之外的失落。不是因为她去救叶棠,而是因为她总替所有人决定:谁该知道多少,谁应该留在原地,谁的等待可以以后再解释。
他没有说出口的喜欢,和她没有兑现的回来,一起停在昨晚上涨的潮水里。
而他们都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少年人的以后总显得很长,长到足够容纳每一次没说完、没赶上和没回头。
直到某一天,他们才发现潮水从不替谁保存原来的岸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