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酒必须用清虚派那个百年陈酿,别用那个什么果子酒,没排面……”林琬儿也被围了上去,几个女修拉着她问陪嫁细节,大殿里瞬间变成了婚庆筹备现场。楚秋时站在一片混乱的正中央,有种灵魂出窍的不真实感。他上辈子社畜的时候,连对象都没谈过。这辈子……就要办五百桌的婚宴了?“好好好不闹你了。”玄云真人笑着说,“芍药在翠鸾峰等你们呢,迟到了又要和我们大发雷霆了。”楚秋时闻言如释重负,赶紧拉着谢初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一边跑,还能听到身后贺南溪的大喊声:“尺寸!你给我个尺寸——”“没有尺寸!滚!”翠鸾峰。楚秋时左手搭在脉枕上。“嗯。”芍药仙子终于收回了手。“怎么样?”谢初问。“比上次好多了,经脉修复了七成左右,心脉处的寒毒已经基本被九转玄阴草的药力化解……丹田也在重塑。”“照这个恢复速度,日常普通的灵力运转和画符炼器都不会有问题了。”“但要完全恢复正常,应该还是需要玉清仙骨花,不过你的身体现在稳定了许多,短期内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她把一张纸递给谢初,“这是调养的方子,依旧每日一剂,不可间断。”谢初接过来,折好,收进了储物戒。“好了,别在我这儿杵着了。”芍药仙子挥了挥手。“你们刚从魔域回来,一身的血腥气和魔气,赶紧回去洗洗睡,休息两天再说。”“谢谢仙子。”楚秋时说。“去吧去吧。”芍药仙子头也不抬地摆手,“对了——”她忽然抬起头。“外面那群人说的婚礼的事,我也听说了。”楚秋时:“……我还没答应他。”“那我们谢宗主可能得努力了。”芍药仙子的嘴角弯了一下。谢初点了点头,“自然。”“仙子您也……”“哎呀呀年纪大了没啥爱好,就喜欢看孩子们喜结良缘,走走走,快走。”芍药仙子直接把二人推出了门,关门前还不忘给谢初一个加油的眼神。两人出了药庐。夕阳把整座翠鸾峰染成了一片暖橙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谁用淡墨随手泼上去的。楚秋时伸了个懒腰,肩膀咔嚓响了一声,“这宗门的人也太不正经了!连玄云真人都陪他们胡闹。”“回凌寒殿?”谢初并肩走在他身边。“不回凌寒殿。”“不回去?那我们俩住哪儿?”谢初拉过楚秋时的手,十指交扣着,掌心贴着掌心,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跟我来。”重回听竹苑楚秋时跟着他,穿过一片树林,绕过一座假山,走过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越走越熟悉。直到那一片苍翠映入眼帘。楚秋时站在朱漆大门前,望着阔别多年的故居。听竹苑。院外竹节上常年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晨起有雾时会凝成细珠,晌午被阳光一晒,把地面映出碎银似的光影。谢初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木门响了一声,像是从很久以前的时光里挣开。院子里那张曾经与他们把酒言欢的石桌,他经常偷懒睡觉的躺椅,还有屋子里的书桌、屏风……窗台上放着一个他当年用来插花的细口瓷瓶——瓶里现在插着一枝新折的竹。谢初走进去,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晚风带着竹叶的清香灌进来。楚秋时终于迈过了门槛。他站在屋子中间,慢慢地转了一圈。手指摸过书桌的边沿、窗台的木框、床柱上那个他当年随手刻的小符文。在那寻遍天下、几近癫狂的岁月里,在以为“楚秋秋”已经死了的漫长时光里……谢初依然会回到这里。擦桌子。扫院子。浇竹子。然后站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等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人。楚秋时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他赶紧仰起头,假装在看房梁。“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谢初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因为这里有你。”“有你的气息,你用过的东西,你待过的痕迹。”“在别的地方找不到你的时候……回到这里,我至少能骗自己,你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但现在,你回来了。”谢初说。楚秋时垂下眼睫,微微蹭了蹭他的脸。“是啊,回来了。”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窗外的竹叶哗啦啦地响,晚霞的余光从半开的窗户里斜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