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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凤鸣拒爱 此生不为情所困（第1页）

五月廿七，车队过了宿迁，官道两旁的槐花渐渐稀了，换成了一片片青黄的麦田。五月的日头晒得人发昏，顾长渊让车队在路边一棵老榆树下歇脚，镖师们给马喂水喂料，苏凤鸣坐在树荫里啃干粮。

昨夜那碗米酒的后劲早就散了，但顾长渊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搁着。她啃了两口饼，把水囊递给旁边的镖师，站起来走到树荫的另一头。顾长渊正好从马那边走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定了。

苏凤鸣先开了口。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谈一桩生意：“顾镖头，昨晚上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路。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顾长渊站定了，看着她，没有插话。

“你跟着我走了大半年的北线，苏记的生意里有你一半，这份情我记着。但你要想明白一件事——我这辈子不会把命交到任何人手里。我娘临终前交代过一句话，莫入宫门。这话不只是说宫门，也是说我不打算做任何人的附庸。我的路我自己走，谁也别想替我做主。”

她顿了一下，看着顾长渊的眼睛，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了：“你若想跟我并肩走，就只是并肩。别的，我给不了你。”

顾长渊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树荫外的日头白花花地晒着官道，镖师们蹲在路边喝水，马匹甩着尾巴驱赶蝇虫。他站在那儿，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并肩就并肩。我昨晚上说的是跟着你走，没说要你给别的。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两条路并在一起走，谁也不碍着谁。”

苏凤鸣看着他，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树荫底下，把干粮收好，翻身上了马。顾长渊也上了马，朝镖师们挥了挥手，车队重新启程。官道上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麦田的青涩气息，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处，笃笃地敲在路面上。两个人并排骑在车队中间，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后面的路走得很快。五月廿九过徐州，六月初二过济南，六月初五进了河北地界。沿途的驿站顾长渊都熟，每到一处便换马歇脚，行程安排得紧凑却不赶。苏凤鸣在马上闲着无事，把进京之后要做的事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先找萧景琰递帖子，把周氏告密的线索当面交给他；若他肯用，她留在京城配合查案，用商路做掩护摸清太子旧党的暗桩；若他不肯，她就自己在京城开一间铺子，以水光绸的名义扎下根，慢慢查。

六月初七傍晚，车队到了京城南郊。远远地望见城楼在暮色里矗立着，比扬州的城楼高出一大截，灰色的砖墙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城门外的官道上车马人流络绎不绝，挑担的、赶车的、骑驴的、坐轿的，挤挤挨挨地往城门里涌。苏凤鸣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城，勒住了缰绳。扬州到京城，她走了将近半个月。从去年春天被退婚到现在，她走了一年零三个月。这一年多里她从一间破铺面做起，把水光绸卖到了北边，把盐运的差事捏在了手里，把沈家和周家钱庄掀翻了。如今她站在京城南郊的官道上，看着前面那座巨大的城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终于来了。

“进城吗？”顾长渊在旁边问。

“进城。”苏凤鸣说，“先找间客栈住下来，明日我去递帖子。”

车队缓缓朝城门走去。暮色里的京城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城墙高大厚重，门洞深得像一条隧道。过了城门之后是笔直的朱雀大街，两边商铺林立，幌子灯笼密密麻麻地挂着，人声车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洪流。苏凤鸣骑在马上左右看着，把沿途的街巷和铺面记在心里。这里的一切都比扬州大了一号——铺面更大、街道更宽、人更多、声响更杂。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一间铺子、没有一个熟人、没有一寸根基。但她怀里揣着那只木匣和一枚八品承事的铜印，木匣里有她这一年多攒下来的全部底牌。

顾长渊在朱雀大街中段找到了一间干净的客栈，把车队安顿下来。苏凤鸣进了房间，把木匣搁在桌上打开检查了一遍。文书都在，铜印也在。她把木匣合上，走到窗边推开窗。六月的京城傍晚热气蒸腾，街面上的喧嚣从窗棂里涌进来，热腾腾地扑在脸上。她站了一会儿，把窗关上，回到桌前坐下来。明日要去递帖子，今晚她要把见萧景琰之后该说的话在心里过一遍。她拿起笔，在随身带的一页素纸上写了几行字，又把那张纸揉掉了。有些话不用写，当面说便好。她吹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京城不夜的喧闹声，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