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陈砚引荐得山东商帮好感（第1页）

第二日一早，船队正要解缆，陈砚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五十来岁，身量不高，穿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干干净净。脸上皱纹深刻，一双手粗大，指节上全是茧子，是常年摸梭子、拉经线的手。

陈砚上船便道：“苏姑娘，这位是郑师傅，从前在曹记织坊做了二十年。昨夜里我找到他，把事情说了。他愿意来见你。”

苏凤鸣请郑师傅坐下，碧桃端了茶来。郑师傅捧着茶盏，没喝，先开了口：“苏姑娘，陈举人跟我说了你的事。曹德旺仿你的绸子，我信。因为那仿法，我认得。”

苏凤鸣问：“怎么讲？”

郑师傅放下茶盏，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绸片，递过来：“这是我从曹记织坊带出来的。三年前他们开始仿水光绸，用的还是老织机，经纬密度差了一截。可后来不知从哪弄来一种新式梭子，织出来的东西，乍一看跟真的差不多。我那时候管验货，看出了门道，跟曹德旺说这法子不行，洗两次就露馅。他没听，反把我赶了出来。”

苏凤鸣接过绸片，对着光看。果然，织法比真水光绸粗糙，但用的梭子确实新式——比扬州织户用的那种快了一倍不止。她心里一沉。

曹德旺不仅仿她的货，还在改良织机。这人不简单。

“郑师傅，”苏凤鸣放下绸片，“曹记织坊如今有多少台织机？”

“不下百台。”郑师傅道，“日夜不停，一个月能出上千匹。”

“他们的货，走哪些地方？”

“徐州本地铺一半，剩下走山东、河北。济南这边，曹记绸缎庄的货占了市面上三成。剩下七成，一半是江南来的真货，一半是本地小织坊的粗绸。”

苏凤鸣点头，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曹德旺一个月出千匹假绸，按他出货价一两二钱算，月流水一千二百两。成本呢？新式梭子提高效率，但原料、人工、铺面、运输加起来，一匹怎么也得一两。利润薄，但量大，加上他还兼着运铁器的买卖，一年下来，少说进账几万两。

这笔钱，一部分养他的铺子，一部分往上送——送给魏党。

“郑师傅，你在曹记二十年，除了织坊，还知道些什么？”

郑师傅犹豫了一下。陈砚在旁边道：“郑师傅，你但说无妨。苏姑娘不是外人。”

郑师傅叹了口气：“曹德旺不光做绸子和粮食。他还在城外有个仓库，专门存铁器。每隔几个月，就有一批货往北边运。走的是夜路，从不白天出城。我有一回夜里路过，看见车上盖着粮袋，底下露出的铁角，是箭头。”

苏凤鸣和碧桃对视一眼。

箭头。北境正在打仗，顾长渊的凤羽军在前线跟蛮族对峙。曹德旺往北运箭头，卖给谁？

“郑师傅，这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不敢说。”郑师傅摇头，“曹德旺在徐州手眼通天，我丢了差事是小，怕连累家人。”

苏凤鸣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过去：“郑师傅，这五十两你先拿着。你在济南先住下，别露面。等徐州的事了结，我请你回扬州，凤鸣号的织坊正缺一个懂行的老师傅。”

郑师傅看着银票，手有些抖：“苏姑娘，我……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你把知道的说出来，就是报答。”苏凤鸣道，“曹德旺仿我的货，我不怕。我怕的是他拿仿货的钱去养铁器生意。北境将士在打仗，他在后面递刀子。这种事，我管不了整个天下，但既然撞上了，就不能装看不见。”

郑师傅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银票收了。

陈砚送郑师傅下船后，又折回来。他站在舱门口，看着苏凤鸣，欲言又止。

“还有事？”

陈砚道：“苏姑娘，昨晚我去找郑师傅之前，先去找了一个人——山东商帮的会首，姓孟，孟广泰。他在济南做了三十年生意，绸缎、茶叶、药材都做。曹德旺的货进济南，有一半走他的渠道。”

苏凤鸣抬眼看他：“你去找他做什么？”

“我说了。”陈砚道，“我把曹记仿冒水光绸的事跟他说了，也说了你打算在济南换货、散消息。孟广泰没当场答应，但他说了一句话——‘若苏凤鸣真能让曹德旺在山东卖不下去，山东商帮愿意跟她谈一条新路。’”

苏凤鸣心头一动。

山东商帮在运河沿线势力深厚，从济南到德州，再到河北，沿途码头的货栈、车马、人手，大半在他们手里。她若能得到山东商帮的支持，北上的商路就等于打通了一半。

“孟广泰在哪？”

“在会馆等着。”陈砚道，“他说，若苏姑娘愿意，今日午时，他设宴请你。”

苏凤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船队原计划今日北上，但山东商帮这个机会，比赶路重要。

“好。你去回话，午时我准时到。”